大唐玉環記(22)_戈薇

二二

　　因惠妃一直都在盤算著太子之位的事，宮中一直都在流傳著是她害死了三位太子。如此緊要關頭，想要扶李瑁上位終是需要費一番心思的。眼下，唯一要做的是招見宰相李林甫。他一直深受李隆基的寵愛，朝中也只有他的話是最有份量的。不得不承認惠妃是明智的，只是有些事情做得太過了。惠妃希望李林甫能跟皇上提一下立瑁為太子的事。但是李林甫卻拒絕了，因為宮中有所有的流言都指向了李瑁和惠妃二人，怕是這個時候提太子之位的事只會讓流言更加地猛烈。

　　其實，李隆基也很為太子之事為難，在眾多皇子中，他最喜愛李瑁。一是因為他是惠妃所出，所謂愛屋及烏，再就是因為李瑁在百官中的口碑很好。

　　就在李林甫走後沒有多久，就聽到惠妃宮中傳出一陣尖叫聲。一個宮女臉色慘白地躺在地上，眼裡充滿了恐懼。

　　「怎麼回事？」宮中其他的宮女太監把她抬進屋裡。

　　那個嚇壞的宮女半天回不過神來，眼神呆滯地看著眾人。看來，她是真的給嚇壞了。

　　「你們幾個說，到底怎麼回事？」惠妃見那宮女沒有反應，便轉身去問別的宮女。

　　「我……我們也不知道，只是……只是突然聽到她大叫一聲，然後就看見她臉色慘白地躺在地。」另一個宮女唯唯喏喏地說。

　　「鬼……鬼……有鬼！」那宮女突然站起來，大聲地叫著，臉上表情猙獰，「有鬼，有鬼呀！我剛才看到有三個穿著白衣的身影從我眼前飄過。」宮女睜大眼睛叫著，然後沖到惠妃的面前，「是太子他們，是太子他們呀，他們回來報仇了！」此時的她早已忘記了身份的尊卑，恐懼佔據了她的整顆心。

　　此時，已經有很多妃子和宮女們都過來了。

　　「胡說什麼！」惠妃厲聲喝道。

　　「我沒有胡說，是真的，我真的看到他們了呀！」宮女在每個人身邊遊走，極力地向大家訴說她所看到的事。有些膽小的妃子和宮女們已經開始瑟瑟發抖了，「他們一定是回來報仇的，一定是！」

　　「啪」的一巴掌，就見宮女臉上五個手指印又紅又腫，她睜大眼睛看著惠妃，「你打我？你一定是心虛，害怕他們會回來找你報仇，哈哈哈！一定是，一定是呀！」她已經開始歇斯底里，最後大笑著走出了惠妃的宮殿。看來，她是被嚇出失心瘋了。

　　其實，惠妃心裡也很害怕，只是在眾多妃子和宮女面前，不能丟了身份。太子的死是罪有應得，但是另外兩位皇子的死，惠妃要負全部的責任。兩條生命呀，能不讓人心畏嗎。

　　之後，李隆基請人在宮裡做了法事，人心才安穩了些。

　　可是，沒過多久，惠妃便開始身體不適。宮裡的御醫都耷拉著腦袋，束手無策。宮裡的人都說是麗妃的鬼魂回來尋仇了。

　　我和瑁輪流進宮去陪惠妃。如今的惠妃，看著令人心痛。原本一個雍容華貴的大美人，現在卻消瘦得不成樣，整天躺在床上，真的是令人感歎生命的脆弱呀！

　　「再吃點吧，今天都沒有吃什麼東西呢！」我端著親自煮的粥一口一口地喂惠妃吃。

　　吃了幾口，惠妃輕輕推開碗：「吃不下了，先放那裡吧。」

　　我只好由著她，哎！

　　「玉環，過來坐。」惠妃氣若遊絲。

　　我走到床邊坐下。

　　惠妃握住我的手：「玉環，我知道，宮裡都在傳說是麗妃的鬼魂回來尋仇了。」

　　「娘娘，這世上根本沒有鬼魂這一說。」

　　惠妃搖搖頭：「不管有沒有，你也要小心點，還記得麗妃死前說過什麼嗎？她說她做鬼都不會放過我們的，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呀！」惠妃一口氣說到這裡，便咳嗽起來。

　　「娘娘，別說了，你安心養病吧，病好了就什麼事都沒有了。我們活著的人怎麼能讓一個死去的人牽著鼻子走呢。」我一向都是無神論者，自然也不會相信世上會有鬼。

　　「咳……咳！」惠妃又劇烈地咳嗽起來。

　　「啊！」看到惠妃捂嘴的帕子上竟然有血，我嚇得叫出聲，「怎麼會這樣？我去叫太醫！」說著就準備沖出門去。

　　「玉環，算了，太醫們要是有辦法，我的病早就好了，算了吧！」惠妃叫住我。

　　「可是……你？」

　　「沒事，我還死不了。」

　　「娘娘，你一定會沒事的，一定會的！」此時，我已兩眼泛淚。

　　在這個陌生的時代，我無親無故，我早已把惠妃當成我的母親看待，無論她以前做過什麼事，我都不在乎，必竟她對我是真的呀！她當初會不信任我，也不能怪他。在這宮裡，又有誰是能推心置腹的？

　　「娘娘。」我一時把握不住情緒，便失控地撲在她的身上哭起來，「你一定不能有事，我不允許你有事，我已經沒有娘了，我不想再失去你！」

　　「傻孩子，」惠妃拍拍我的肩，「你能和我說說你家鄉的事嗎？」

　　「啊？」我一時不明白她怎麼突然說這個。

　　「我一直很好奇，什麼樣的地方能孕育出你這樣奇特的女子？玉環，你是特別的，將來必會出人頭地。」惠妃眯著眼睛看我，「玉環，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瑁兒就要靠你了。你是一個很有智慧的女人，永遠都知道自己在想什麼，自己想要什麼，什麼是不屬於自己的。」

　　「娘娘？」我沒有想到在她心裡我是這樣的。

　　「宮裡是複雜的，一個女人生活在這裡很苦。玉環，你要記住，在這宮裡面沒有任何親情，誰也不能相信。」惠妃吃力地說著，接著又劇烈地咳了一陣，咳出血來。

　　我不明白她說這些是什麼意思，難道她發現李隆基不對勁？發現她的丈夫對她的兒媳產生了感情？那她該是什麼樣的心情？可無論她是什麼樣的心情，都不應該是現在這個樣子，平靜地和我說著後宮的陰險。她此時不是應該指著我的鼻子罵我沒有恪婦道、水性楊花什麼的嗎？可是，她為什麼？

　　第十一章身欲奮飛病在床

　　天氣越來越冷了，皇上要去驪山溫泉避寒。其實，皇上已有很長一段時間沒去驪山溫泉了，這次去的一個主要原因就是因為宮裡謠言四起，再加上惠妃的身體不好，借此機會讓她也出來散散心，調養一下。所以，這次去驪山溫泉，規模很大。

　　僾兒越來越大了，看著他一天天長大，我心裡真的很高興。這次驪山之行不知道要幾天，我實在不想去，我想時刻都陪著我的寶寶。但是李瑁卻說不行，皇上點名要我與李瑁隨行。心裡開始猶豫起來，怕是李隆基有別的想法吧！只是，李瑁卻把這當做是李隆基對他的喜愛。

　　今天是到驪山的第五天了，這裡氣候很不錯，不像山下那麼寒氣逼人。惠妃身體狀況也有好轉，已經不用整天躺在床上，可以到處走走了。

　　這天，附馬來找瑁說有事商量，我想可能是關於太子之位的事吧，我也不想多聽，更不想看到瑁那滿臉期待的樣子，所以就出來走走。

　　不知不覺，走到了惠妃所住的清雨閣。本想進去看看她，卻看到她和李隆基兩人依偎著在院裡看夕陽，他們背對著我。我癡癡地看著他們的背影，在夕陽的映照下，他們身上籠罩著一層金色的光圈，看起來和諧美滿。但是又有誰能想得到，在這樣的美景下，這個男人手裡摟著這個丰韻猶存的女人，心裡想的卻是他正值青春年少的兒媳呢？

　　哎——我深深地歎了一口氣，不管眼前的美景可以維持多久，此時，我都不想打擾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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