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穿越·宮闈 > 青瞳 | 上頁 下頁 |
一九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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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瞳雙眼圓睜,這兩根柱子一直立在西武門左右,她只知道這是龍,是皇家的象徵,卻不知道它們還有名字。 範歸豫叫道:「左邊的叫做望君出,它看著你是怎麼走出皇宮的。我抱著的這個叫盼君歸。」他用盡全身力氣叫道:「叫做盼君歸——陛下,你別忘了它的名字,別忘了!」 青瞳全身顫抖,一瞬間的莊嚴塞滿她的心口。 「好!」她高叫,「望君出,盼君歸。它們的名字朕死也不忘。」 「老臣已經老了,跟著陛下出去也沒有用,就讓我死在這裡吧。陛下,我不會活著讓敵人知道你的計劃,今日就是臣盡忠的時候,但是你一定要讓盼君歸看到你回來啊!別讓它在這裡白白地盼。」 一瞬間,青瞳的眼淚不可抑制地滾滾而下。「朕回來!朕回來!」她聲嘶力竭地喊個不停,「盼君歸,你等著朕!」 益州溧城滿是未盡的煙火,處處都是火燒的痕跡。蕭圖南靜靜地看著這座號稱大苑糧倉的城市剩餘的一堆灰燼,很久也沒有動一下身子。拙吉騎著馬過來,看來看去也不覺得這一堆黑灰有什麼特別,忍不住問道:「王爺,你在看什麼?」 蕭圖南道:「我曾讀過大苑的一篇文章,就是形容溧城富足堪比京都,京都我沒有去過,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拙吉笑道:「王爺很快就能看到了。」 蕭圖南歎了一口氣:「可見繁華是何等虛無的東西,百十年的興旺也不過就是一場火的工夫,只怕十年內,此城再無文中那番繁榮景象了。」 拙吉笑道:「反正我們也不準備在這裡長居,一把火燒了這裡,正斷了大苑的根基。溧城確實富足,我們此次在溧城光是民間拉車的牛馬就斬了萬餘,可惜不能把這些牲畜都趕到我們草原上,只好斬了。這裡荒蕪了,我們西瞻才能興旺。」 蕭圖南望著廢墟,淡淡地點了點頭。 「走吧,更大的城池在前方等著我們。」 「走吧。」 鐵林軍戰馬圍著溧城繞了一圈,算是對他們戰爭成果的回顧,便踏著整齊的步子,向著更繁華的中原腹地挺進。 十七、殺局 「殺!」鐵林軍第一隊騎兵平端著長刀,奔跑中他們就已經壓低了身子,隊形也從方陣變成刀鋒利刃的形狀,開始了第一次衝鋒。整個軍隊運轉得如行雲流水般順暢,五千騎如同一人,竟無一絲阻礙。 西瞻一向以鐵騎之銳著稱,何況這支鐵林軍跟隨蕭圖南征戰十餘年,乃是他千錘百煉出的一支強絕的騎兵隊。蕭圖南從戰馬的馬種、養育,士兵的選拔、操練,裝備和武器的鑄造、配置,都要親自過問,甚至他自己就算沒有戰事的時候,每年也要和鐵林軍戰士一起操練兩個月。西瞻人人都羡慕鐵林軍雄壯,卻不知振業王下了多少功夫才有今天的雄風。 駐守江州大營的苑軍見敵人來勢洶洶,慌裡慌張地射了幾箭,卻大多數根本沒有準頭。即便偶爾有那麼幾支箭命中衝鋒中的鐵林軍,也無法穿過幾層熟牛皮精製的鎧甲,更沒有半點阻礙鐵林軍的腳步。 一波箭放過,最前方幾百鐵騎已經到了眼前。戰鬥從一開始就成了一面倒的屠殺,幾十名苑軍騎兵一個照面就紛紛落馬,只有少數人還在抵抗。更多人趁著袍澤射箭之際轉身就跑,大概是一開始就存了逃跑的念頭。 莫裡一馬當先,大喝著一刀揮下,便將落在隊伍後面的一個苑軍從肩膀切至腰間。他手上用力,將屍體一挑,斜刺裡甩了出去,將另一個苑軍騎兵撞落馬下,隨即一刀揮出,將另一個苑軍也殺了。另外幾個苑軍騎兵被這般的兇神惡煞嚇得一愣神,立刻便被跟上的鐵林軍秋收莊稼般砍倒一片。戰鬥很快就接近尾聲,離大苑京都最近的江州大營在付出了幾百條性命後,成了西瞻人的手中之物。佔領江州大營並沒有費多大勁兒,大部分的苑軍連和他們短兵相接的勇氣也沒有,就遠遠地四下逃竄了。 每一個西瞻士兵都覺得,這仗是越打越順利了,開始的時候還要突圍,還要攻城,還要疾行,可如今到了離京都僅咫尺的江州,敵人的戰鬥力卻越來越小了,簡直可以算一觸即潰。無數的輜重被苑軍自己銷毀,卻也有一些連銷毀都來不及,白白留給了西瞻軍隊。大批大批的流民開始出現,各種各樣被遺棄的物品遍佈道路兩旁,大概大苑人真的被他們嚇破了膽子。 按照他們以往征戰的經驗,戰爭到了這個地步就接近尾聲了,沒有城池不要緊,沒有了膽子,就不可能再有什麼奇跡發生。前方就是京都,就是他們一路艱苦而來,最後的目標所在了。連蕭圖南都不可抑制地有一些激動——他的人生將因下一刻而完美。他做成了別人想也不敢想的事,他做成了他想做成的一切。 「王爺你看,前方就是沛江。」拙吉指著寬廣到看不到對面的江面對他說。 蕭圖南對這條大江也有些震驚,大苑的地形真是複雜多變,西瞻哪裡會有這麼大一條江?這樣的天險卻被苑軍這麼輕易就放棄了,還在西瞻大軍的視線範圍之內,就能見到慌忙解下船隻渡江而逃的苑軍。他們能跑到什麼地方去?再寬的江也是能渡過的。對下了決心的人來說,便是大海也攔不住他們的腳步。 「王爺,鐵林軍第三小隊已經佔領了碼頭,江邊一共有大船十艘、中等型號船三十五艘、小船一百多艘,都是苑軍的戰船。三萬人過江用不著那麼多船,苑軍正在和我軍搶奪戰船,倒也有些英勇,要不要留下我們需要的戰船,剩下的鑿沉?」 蕭圖南搖搖頭:「先不要追殺苑軍,給他們搶走幾艘渡江,讓弟兄們乘船緊緊追在他們後面,以防江中有埋伏。」 拙吉認為苑軍不會再有什麼埋伏了,他們人雖然還在江州,可是探路的飛鷹早已在京都上空飛了幾個來回。一個月前京都就開始有人逃難,漸漸形成不可遏制的風潮,如今江對面已經十室九空,根本沒有軍隊,怎麼可能會有埋伏?但他還是立即響亮地回答了一聲「是!」,將命令傳達下去。 河中一艘不大不小的船上,武本善坐在船艙裡,一個士兵在艙門快速地敲擊幾下,道:「將軍,敵人乘船追來了,和我們弟兄的船隻緊緊相連,林將軍請你快點開船。」 「我要再看看這群兔崽子,讓林逸凡先走。」 那士兵在門外仍舊敲著門,道:「林將軍說了,就怕你這樣,讓屬下一定要帶走將軍。」 武本善翻了一下眼睛:「他怕什麼?老子現在就這麼跳下水去拼命?哼哼,那不是太便宜了西瞻人?我要看清楚他們的兵力是怎樣分配的,船就是現成的分隔,兔崽子有多少大隊,一眼就能看清楚。」 門外的士兵嘀咕一聲,道:「林將軍說了,等西瞻人進了京都,有的是時間讓你看。別的城市他們可能來了就走,但是任誰佔領京都,都不會捨得轉身就走的。」 「那時候看是那時候,現在看是現在,我就願意多看幾眼,你回去讓你家林將軍少管閒事。」 「林將軍說了,一炷香時間為限,武將軍不走,我就直接命令屬下開船了。」 「滾、滾、滾!一炷香?一炷香的時間西瞻人最多下水三成,大半人還在岸上呢,我能看見什麼?不用一炷香,你現在就給我滾回你家林將軍的船上去。來人,把他送走。」 門外士兵和原本守在船艙外面的武本善親兵對視一眼,那親兵沖他點點頭,於是他便施禮下船去了。武本善這艘船在江中裝作逃跑的苑軍,當然不能停著不動,原本是一直在別的戰船遮擋下,小範圍來回移動的,一炷香之後,船艙中突然傳出武本善的大罵:「誰把船開得這麼遠?兔崽子!」 過了江州以後,完全就是戰亂才會出現的場景。西瞻人發現前方道路上到處是淩亂的腳印,無數的綾羅細軟、粗陋家當都散落在道路兩邊,甚至還有一輛應該是錢莊運錢的牛車翻倒在地,車軲轆掉了一個,就被人遺棄了,銅錢銀豆遍佈在路邊雜草中,被陽光一照,亮晃晃地吸引著人們的目光。 各種各樣的物品有如指路明燈一樣,蔓延著向山邊拐去。這種景象特別像誘敵之計,但是一路上,西瞻士兵已經被這樣誘惑無數次了。不順著物品走,換一條路什麼事也沒有發生,順著物品走一直追下去,仍舊什麼事也沒有發生。追得快了,還能看見真正的難民和真正的敗軍,他們聽到身後的馬蹄聲,呼喊著扔下更多的財物逃走。尤其是在經過反復探查,確認京都一個月內,至少逃走了二十萬苑軍之後,西瞻士兵更加不把這當成誘敵之物。軍隊都走了,就算誘來敵人,又能有什麼用處? 西瞻士兵們順著官道快步進入京都,馬蹄聲如同密集的鼓點,古老的都城在蹄聲中顫抖。傍晚的時候,京都城牆上黃色的「苑」字大旗落到城下,有蒼狼標誌的西瞻軍旗聳立起來。大苑皇宮八處宮門同時洞開,將黑衣黑甲、旋風一般的西瞻軍,迎入這不知多少人夢寐以求的紅牆黃瓦、雕梁玉砌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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