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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九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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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玉意突然起了玩心,踮起腳尖把自己的臉龐送到藺承佑眼前,只恨藺承佑的視線只顧在她上方遊移,依舊沒發現她的存在。 滕玉意故意用手在藺承佑眼前劃來劃去,卻聽嚴司直訝道:「不知不覺都過了子時了。藺評事,你先回吧,待我整理好卷宗,我也回去歇寢了。」 「不急,我再從頭到尾捋一捋。」藺承佑隨手拿起一份錄簿在對桌坐下,歪靠著椅背翻閱線索。 嚴司直捉袖提筆,溫聲問道:「藺評事,你以前是不是認得滕將軍的女兒?出事那晚你那麼快就趕到了滕府,事發後你又查得格外用心。」 滕玉意靠在桌邊托腮望著藺承佑,藺承佑專注地翻看錄簿上的線索:「算是認識,幼時我貪玩差點溺死,就是這位滕娘子救的我,可惜當時也沒問清她是誰家的孩子就與她走散了,這些年找她,無非是想當面補個』謝『字,只可惜一一」 嚴司直愕了愕,歎氣道:「原來如此。」 他寬慰藺承佑:「此案錯綜複雜,換旁人未必查得出真相,落到藺評事手裡就不一樣了,你也說過這世上就沒有你破不了的案子,只要能儘快找到兇手,滕娘子泉下有知,至少能安心投胎了。」 藺承佑目露思索:「但滕娘子的命格似乎——」 想了想又把話咽回去:「罷了。」 滕玉意待要挨著藺承佑坐下,猛不防身子被人向後一拽,等到雙腳站穩,意外到了一座清幽的庭院裡,庭前花落無聲,花樹上春鶯鳴囀,廊下盤腿坐著兩個白胖的小道童,齊齊打著盹。 「絕聖、棄智。」滕玉意又驚又喜,近前喚了兩聲,絕聖和棄智毫無反應,滕玉意暗覺好笑,待要逗他們打個噴嚏,但沒等她將指頭湊到兩人圓乎乎的臉蛋前,主屋裡就飄出熟悉的話聲。 「荒唐!滕娘子命格古怪又如何,那也是她祖上的餘孽所致,你敢幫她借命,就不怕反噬到自己身上?」是清虛子的聲音。 滕玉意耳邊一轟,忙飄到窗扉前往裡看,就看到藺承佑懶洋洋歪靠在榻上,被師公呵斥一頓也不惱,只隨手扔開手裡的彈弓:「徒孫當然怕,但您老也說了,這是迄今您見過的最凶的一次錯勾咒,若是無人幫忙操持,滕娘子和滕將軍會一次次枉死,直到償還完所有詛咒為止。」 「命該如此。」清虛子打斷徒孫,「你我誰也幫不上忙!」 「未必就幫不上忙,徒孫看過那本《魂經》了,現在兩個法子:換命格或是借出壽元。前者就如當年您和緣覺方丈所做的那樣,直接為蕙妃和怡妃替換命格,但這法子只能救下一人,並且前提是滕娘子身上只剩一道詛咒了,不然下下輩子還是會慘死。後者,就是直接以壽元相贈,最好是福大命大之人自願相送,又或者取自大奸大惡之徒。您老也算過了,滕娘子的某位摯親幫她求到了一段福緣,若是再加上一點借來的壽元,興許滕娘子下輩子能有什麼意想不到的造化,這點造化,剛好助她和滕將軍破咒,咒一破,可就一勞永逸了。」 清虛子喟歎:「這是逆天之舉,再怎樣都會有損陰德,師公也從未聽說有人能破得了錯勾咒。」 藺承佑翻身坐起:「那可未必,事在人為。您老也常說,知恩不報也會損陰德,當年徒孫答應幫那位小恩人找她阿娘,末了卻舍她而去,之後滕娘子罹難,徒孫又因為差了一步沒能相救——徒孫欠她一條命是事實,如今知道這位恩人下輩子還會慘死,總歸有點於心不忍。」 「看來你已經打定主意了?」清虛子嗓門拔高,「你自小天不怕地不怕,多半是覺得用邪術借出一點壽元也沒什麼了不起。師公今日把話給你說明白,各人有各人的造化,你現在能做的,就是儘管抓到兇手幫滕娘子報仇雪恨,膽敢擅用邪術,不必你爺娘動手,師公親自打斷你的腿!」 滕玉意扒在窗扉上聽得入神,卻聽藺承佑喝道:「誰。」 話音未落,窗內襲來一個符團,滕玉意忙往旁一躲,起身時卻發現耳邊極為嘈雜,錯愕四顧,面前不知不覺出現了一座巨大的城門,火光熊熊燃燒,映亮整片天際,城牆下駿馬和人影紛亂交錯,呼喊聲直沖雲霄,雪浪般的刀光中,不斷有人從馬上跌落。 滕玉意膽戰心驚,急忙環顧周圍,禁軍歷來駐紮在皇城左右,南有玄武門,北有玄德門,眼前的是白虎門,看這架勢,莫非有叛軍要攻打禁苑? 這須臾工夫,有東西滾到滕玉意腳下,滕玉意低頭一看,竟是個血肉模糊的人頭,她一嚇,此地箭矢如雨,稍有不慎便會丟命,連忙往後退離,轉頭在人群中找尋藺承佑的身影:「藺承佑!藺承佑!」 冷不防對面一根箭矢射向她的眉心,滕玉意忙要閃躲,那支箭卻穿過她的虛渺的身影,徑直射中她身後的一個人。 滕玉意回頭望,空氣裡血霧四濺,腥濃的氣息直沖她的鼻端,被射中的那人身型矮小,中箭後踉蹌退步,拼命捂住傷口。 滕玉意目色一厲,靜塵師太! 靜塵師太嘶聲怒斥左右:「還不明白嗎?我等中計了!如今白虎門周圍都是禁軍,就等著我們自投羅網。那日在鄜坊府,成王世子中的只是一支尋常的箭矢,傷勢是真的,毒卻是假的,此局如此周密,軍中所有人都被騙過去了,今晚多半要事敗!快去告訴敏郎早做準備。」 滕玉意忙要追上前,那邊卻有個矮小的男子縱馬而來,到了近前翻身下馬,一把將靜塵師太撈起。 靜塵師太:「師兄!」 滕玉意暗自打量那人,看來這人文清散人了,許是常年躲在郡王府地窖中的緣故,文清散人膚色有一種奇異的慘白,毛髮稀稀拉拉,遠看如枯草一樣,但他武功出神入化,一路砍殺如入無人之境。 」現在說事敗還早得很!「文清散人暴聲吆喝,「跟我走!今晚無論如何要先護送敏郎離開長安,若連他也被困住,就是必敗之局了,爾等聽明白了?」 「是!」 滕玉意奔跑中跌了一跤,爬起來一看,卻到了大明宮的麟德殿前。 方才那驚心動魄的廝殺聲不知何時消逝了,四下裡安靜得出奇,殿前金甲葆戈,禁軍們手持刀戟屏息等候著什麼。 殿前立著兩人,一人戎服秦鞭,英姿勃發,似是剛經過一場拼殺,渾身染滿了血跡和塵沙,手中舉著一柄寒光凜凜的長劍,直指另一人的咽喉。 另一人頭戴遠遊三梁冠,身著絳色暗龍紋朝服,卻是淳安郡王。 「藺承佑。」滕玉意鼻根一酸,急忙分開眾人朝前去,藺承佑整個人都不對勁,臉上濺滿了血跡,左胳膊束著布料,傷口似是崩開了,布料上滿是滲出的鮮血。 他眼睛赤紅,厲目看著對面的淳安郡王,舉劍的手臂雖然紋絲不動,劍尖卻在隱隱抖動。 淳安郡王往日總是風清月朗,眼下卻分外狼狽,身上血跡斑斑,鬢邊散落著幾縷青絲,定定望著手中的一包繡活,癲狂地笑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阿娘....你騙得我好慘!!」 他奮力撕碎那包繡活,目光驟然一寒,回手握住藺承佑的長劍,用力往自己的咽喉刺去:「我知道你恨極了皇叔,為了引我露出馬腳,不惜從去年就開始做局,看看你臂上的傷,為了成事你待自己如此狠決,說白了,你我是一樣的人。如今你也算如願以償,殺了叔父,就能平定這場叛亂了。」 藺承佑的劍尖卻是紋絲不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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