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宮闈 > 攻玉 | 上頁 下頁 |
| 四九八 |
|
|
|
一片死寂中,淳安郡王掌心的鮮血滴滴答答順著劍刃往下淌,他握緊劍身不放,嘲諷笑道:「不忍心?你的好同僚是我令人殺的,三年前的滕府滅案也是我讓人做的,聽說你總想著幫滕娘子借命,奈何找不到願意捐獻壽元之人,叔父是大奸大惡之徒,拿走我的壽元,你不必擔心遭天譴。」 滕玉意冷冷注視著淳安郡王,藺承佑眼圈一紅,咬牙笑道:「用不著!滕娘子被你害得那麼慘,縱算你肯捐獻壽元,她未必肯要!」 淳安郡王慘然點頭:「好好好。你自小行事坦蕩,報恩時亦是光明磊落,皇叔不如你,皇叔這一生.....到底是走偏了。」 說話時突然暗自發力,藺承佑似是早料到有此一變,不顧自身傷口,迅疾向前扣住淳安郡王的手腕,可終究晚了一步,淳安郡王嘴角溢出一抹鮮血,仰天往後倒去。 藺承佑面色大變,收劍上前一托,到底遲了一步。 轉瞬間,淳安郡王已是面如金紙,藺承佑屈膝半跪在淳安郡王身邊,咬了咬牙:「皇叔……」 淳安郡王嗆了口血,含糊笑道:「我這一生,最渴盼的是親情,可惜命運弄人,越想得到什麼,就越是得不到,今晚聽你這句』皇叔『,我方知我從前錯得狠了。」 話未說完,他的表情倏地定格了,面龐那樣俊美沉靜,看上去與平日的淳安郡王無異,只是嘴角含著一抹譏諷的笑意,不知是在嘲諷自己,抑或是在質問上蒼。 藺承佑閉了閉目。 滕玉意說不出的心疼,上前欲挨靠著藺承佑,卻聽有人在背後喊道:「阿玉!阿玉!」 滕玉意驚訝回首,這分明是藺承佑的聲音,但藺承佑明明在自己身邊。 「阿玉,阿玉。「對方似乎憂心如焚,聲音越來越急促。 滕玉意焦急逡巡,奈何尋不到那聲音的來源,不知不覺遊走到殿前的一株柳樹下,只見前方有處異常明亮的所在,剛要邁步,不知何處拋來一根紅繩系住了她,紅繩那頭有股大力,一下子將她拽向明亮處。 *** 藺承佑從興慶宮回來時已是傍晚,一路疾馳,異常沉默。 寬奴等人騎馬緊隨其後,個個大氣不敢出。騎到半途時,藺承佑似是覺得胸口發悶,猛地勒韁控繩,停在路邊喘氣。 寬奴心中憂慮,忙也跟著停下:「世子?」望見藺承佑的表情,話頭全堵在了喉嚨裡,不知不覺間,世子已滿臉是淚。 寬奴默然退到一邊。 藺承佑並不搭腔,面無表情拉拽韁繩,繼續策馬疾行。 寬奴不禁在心裡重重歎氣。 晌午時分,淳安郡王在興慶宮自縊了,為避免被人發現或攔阻,特地先用指血在門口畫了個粗糙的陣法,等到禁衛們發現不對勁時,郡王已閉氣多時了。 走得那樣決絕,甚至未留下隻言片語。 消息傳出,朝野內外那些對聖人和成王不滿的聲音,立時消散了。 還記得那晚世子不顧眼盲去興慶宮探視淳安郡王,該問的該說的,想必那晚世子在興慶宮就已說盡。 事發至今,郡王不曾懺悔過自己的罪過,以世子的心性,即便不為嚴司直之死,便是為著那晚娘子因為郡王的佈局死過一回,也會深恨自己這位叔父。 但郡王這一死,世子依然難過到了極點。 正想著,前方的藺承佑突然勒韁下馬,寬奴一愣,才發現已經到了王府門前。 藺承佑上了臺階,跨入府中,徑直朝東跨院而去。 他心裡又痛又苦,只想儘快地見到自己的妻子,不必說話,哪怕只捏捏她厚嫩的耳垂也覺得慰藉。 「娘子還在午睡麼?」藺承佑邊走邊問府裡的下人,迎面卻看到幾個嬤嬤匆匆忙忙趕來。 「世子,娘子看著似平有些不好。」 藺承佑神色遽變:「什麼不好?胡說什麼?」 老嬤嬤們急聲說:「世子回去看看就知道了,世子剛走娘子就開始午睡,一睡就是兩個時辰,春絨他們只當娘子累壞了,也沒敢去打攪,怎知都天黑了娘子仍未有醒轉的跡象,幾個婢子不得已入內喚了喚,竟是死活喚不醒,非但如此,娘子還渾身哆嗦,不停地說胡話,碰巧王爺和王妃仍在宮裡未回,老奴正要給世子送信呢。」 話未說完,眼前哪還有藺承佑的人影。 藺承佑急匆匆到了東跨院,聽到主屋裡亂糟糟的滿是話聲,心裡愈發油煎火燎,開始沿著回廊快速奔跑。 到了房內,一屋子都是婢女。」都滾出去!」近前掀簾,果見妻子躺在床內,也不知夢見了什麼,白皙的額頭上密密麻麻滿是汗珠。 「阿玉。」藺承佑焦灼地俯身摸了摸妻子的額頭,非但不燙,反而冰涼至極,凝神察看四周,並無邪祟作亂的跡象。 他胸口急跳,莫不是魘住了? 「快去尚藥局請奉禦!」隨後又低喚,「阿玉,阿玉。」 滕玉意顫慄著說囈語,藺承佑貼上去仔細聽,就聽到妻子含糊說道:「藺承佑,他才是兇手,他才是……」 藺承佑腦中閃過一道白光,忙掀開衾被察看妻子的腳踝,豈料妻子的腳踝上並未綁著雙生雙伴結,接著又依次搜檢旁處,這才在妻子的右手小指上發現了那根紅繩,妻子絕不會無故系上這根紅繩,莫不是紅繩感知到妻子前世的孽障自己纏上去的,難怪繩子的顏色比平日看著更加鮮煥。 這時滕玉意又尖叫一聲,藺承佑額上爆出冷汗,忙將妻子抱著摟入懷中,不斷拍撫她:「阿玉,別怕,我在這兒。」 等到滕玉意安穩些,藺承佑連忙取出紅繩,依著洛陽紫極官錄玉真人所教的心法,滿頭大汗頌了一遍咒,又將另一頭迅速系在自己的指尖,壓著焦亂的心緒勉強閉眼感受,過了好一會,自覺沒什麼不同,正要睜眼,忽覺身後有人拉了自己一把。 藺承佑回肘向後一撞,怎知撞了個空,不等他再出招,耳一下子變得熱鬧非凡。 他驚訝睜開眼,卻發現自己竟到了一座花園裡,園中池榭玲瓏,佈局頗為眼熟,定睛一看,竟是玉真女冠觀。 正暗覺詫異,身旁傳來熟悉的說笑聲,藺承佑循聲轉頭,就看到一個少年背著金弓從花園裡穿過。 少年笑語如珠,俊逸絕倫。 「這不是我嗎?」藺承佑納罕。 就聽後頭有女孩兒竊竊私語:「瞧,那就是成王世子。」 藺承佑往後看去,就看到花樹下坐滿了衣飾華貴的仕女。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