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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九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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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玉意冷笑,暗格裡未看到旁的回信,可見阿爺當初並未回過信,但阿爺似乎終於對信上所說阿娘的病因起了疑心,否則不會將這封信鎖在如此私密的暗格裡。 「南陽一戰……」藺承佑目露思量,旋即舉起燭臺照了照外封,「信上有靴印,看著是剛踩上去的,我猜那夥人原本想把信帶走,結果被滕府的護衛攔住了,搏鬥時信件跌落到了桌後的角落裡,逃走時也就未顧得上。」 說完將信納入懷中,在書房裡外翻找了一一遍,牆上和角落裡共有四處隱秘的暗格,全都被撬開了。 「貴重之物都在,偏少了一樣東西。」 寬奴不解:「何物?」 「信件和公函。」藺承佑立在房中四面環顧,」堂堂淮南道節度使的書房,竟連一封軍情方面的公函和信件都無,清得如此乾淨,只能說明那些人一來就將信搜走了。」 競奴一詫:「什麼樣的人會偷鎮海軍內部的公函?」 「自是心有所圖的人。滕將軍雖已身死,鎮海軍那些舊部卻還在,例如陸炎和劉文秀等人,都是素有威望的名將。他們效忠滕將軍,往日不方便親自來見滕將軍時,只能以書信稟報,遇到朝廷調度,信上難免有些牢騷之語,至於鎮海軍的內部公函,內容就更是五花八門了,那幫人搜走信,大約是想從信件中找到這些人的把柄。」 「所以他們想轄制鎮海軍?」 「至少是轄制鎮海軍的高級將領。」藺承佑走到門外,蹲下來查看雪地裡那一串凌亂的腳印,「看看地上這些痕跡,他們可是一來就直奔書房。」 寬奴忙跟上去:「看來元兇是彭震無疑了。朝廷的平叛大軍出征在即,彭震若能在那之前找到鎮海軍陸炎等人的把柄,也就不怕被朝廷和鎮海軍兩面夾擊了。」 藺承佑不置可否,過片刻狐疑道:「彭震都公然謀逆了,想來不怕再多一樁滅門案在身上,可今晚這幫人個個掩藏面目,分明很怕被人知曉身份,而且滕娘子未必知曉鎮海軍的軍務,他們為何非殺滕娘子不可?」 滕玉意至此已將整盤真相悉數弄明白,忙蹲到藺承佑身邊說:「不、不是彭震,是淳安郡王。搜走阿爺的信件和公函,是為了拿捏陸叔叔他們;殺我,是為了助武綺當太子妃。淳安郡王早就拿住了武綺的把柄,只要武綺當上太子妃,日後他不但有機會控制東宮和太子,還能利用武綺威脅武中丞,但淳安郡王沒料到太子如今有意要娶我,不殺我,他的那些棋一步都走不了。」 藺承佑卻起身朝院中走去,滕玉意剛要跟上去,冷不丁絆了一跤,再一起身,眼前豁然一亮。 面前是一處寬闊的街肆,街上熙熙攘攘滿是人。 滕玉意一轉身,發現自己立在一家售賣胡餅的胡肆門口,藺承佑和嚴司直坐在店內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 滕玉意愣了愣,忙回到店內依著藺承佑坐下,就聽嚴司直驚訝地低聲說:「藺評事懷疑那幫人之所以殺害滕娘子,是因為她可能成為太子妃?」 滕玉意近乎酸楚地打量藺承佑最敬佩的這位同僚,青衫襆頭,雙眸略有些細長,看人時目光清亮溫和,端坐著的樣子如竹如松,關鍵是,此刻的嚴司直是活生生的一個人,不是一具冰冷的屍首。 藺承佑凝視店外的街角:「一切還只是猜測。先跟一跟這個武二娘再說。」 嚴司直微愕點頭:「太子妃是未來皇后,事關四方利益,為此提前鋪路,花再多人力物力也值得。不過假如按照這個思路查下去,我們前頭的推測通通要推翻了。對了,莫非主凶是武中丞?嚴某實在想像不出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娘子會有如此手腕,還有,太子妃的欽定人選現有三位,除了滕娘子和武二娘,還有鄧侍中的孫女,何不連鄧家一起查查?」 藺承佑:「查過了,鄧侍中為了與鄭僕射和武中丞鬥法,倒是有意在聖人面前抬舉孫女,但鄧娘子大半時日都住在洛陽,只在去歲冬至日進宮拜見過皇后,看這憊懶的樣子,不大像非要做太子妃不可。武二娘就不一樣了,此女性情爽直,面上似乎並不熱衷嫁入皇室,但經我仔細一查,嚴大哥你猜怎麼著?凡是有太子出席的筵席,武二娘必定也在。 嚴司直認真聽著。 「去歲太子參加擊球大會,阿芝和昌宜都在女眷席上瞧見了武二娘,碰巧那日是武大公子的生辰,武二娘百忙中竟也抽空去看了一場比賽。這些事看上去毫無聯繫,但加起來似乎也太湊巧了。武中丞麼,一時還探不出深淺,不如先看看武二娘平日都跟何人來往,再來判斷此事到底是不是武中丞指使的。」 嚴司直目光忽一動:「她出來了。」 滕玉意順著看過去,就看見武二娘精神奕奕從對面的彩帛行出來。 滕玉意死死盯著武二娘的背影,藺承佑不緊不慢喝完一盅茶,對嚴司直道:「嚴大哥,你我兵分兩路,你去查查滕娘子過去這幾月可與何人來往過,我去跟蹤武娘。我身手好,不怕被她察覺。」 嚴司直說:「好。」 藺承佑離了座,滕玉意忙要跟出去,結果因為碰到外頭的日光,眼前突然一黑,等到回過神,便到了一處衙門辦事閣之類的處所。 窗旁有條案和書架,嚴司直坐在桌案邊翻看卷宗,藺承佑抱著胳膊背靠擱架,皺眉思量著什麼。 夜色已深,兩人仍在大理寺忙碌。 「剛著手調查武綺,她就暴病而亡。」嚴司直深深歎氣,「時機未免太湊巧,偏偏驗屍驗不出端倪,先前還懷疑此事與武中丞有關,現在是不是可以排除他了?虎毒尚且不食子,即便害怕我們因為武綺查到他身上,他也不至於心狠到提前殺害自己的女兒。」 說完這話,半天未聽到藺承佑接腔,嚴司直回頭:「藺評事,你是不是想到了什麼?」 「我在想,到底何時走漏了風聲?」藺承佑蹙眉,」滕娘子的案子疑點重重,大理寺的調查重點一直放在彭震及其梟眾身上,誰能這麼快察覺我們已經懷疑武綺了?」 嚴司直怔了怔:「總歸是近幾日走漏的風聲,問題要麼出在你身上,要麼出在我身上。你我都好好想想,最近都去過何處見過什麼人?」 說罷,一面回憶,一面將自己近幾日的行蹤一樁樁說出來。 藺承佑忽道:「那日在紫雲樓,昌宜當著眾人的面問武綺為何愛穿紅裳。她有此一問,自是因為那日我拿著長安仕女的名單過去找她們,我將武二娘和鄧娘子的名字混在其中,問她們對哪位仕女印象最深,昌宜和阿芝並不知曉我的目的,便隨口說了幾句,昌宜畢竟是太子的親妹妹,或許那次之後她也覺得平日總能看到武綺出現在太子周圍,於是有了當日那一問。這句話在旁人聽來只是閒談,落在有心人耳裡自是不同。 嚴司直一驚:「能進紫雲樓的人,少說是朝廷三品以上官員,莫非真是武中丞?」 藺承佑眼波微動:「讓我想想,當時在座的都有哪些……」 滕玉意邊聽邊在屋內遊蕩,不知不覺到了桌邊,低頭就看見兩宗案卷上分別寫著」盧兆安案」、「杜庭蘭案」。 兩份案宗都攤開著,上頭寫著盧兆安如何用相思蠱設計阿姐和鄭霜銀、如何因為嫌阿姐礙事起了殺機、末了又是如何於上已節當晚在月燈閣的竹林外勒斃阿姐.....等等犯案始末。 只在殺人企圖那一欄寫了兩個字:存疑。 案宗上那端正的字跡估計出自嚴司直之手,但「存疑」兩個字分明是藺承佑的字跡。 滕玉意心下憮然,雖說早已從李淮固口裡得知阿姐的案子是藺承佑破的,但親眼看到這些,仍大受觸動,飄飄蕩蕩挪到藺承佑的背後,默默從後頭貼著他。 藺承佑像是察覺到什麼,冷不丁回頭。 嚴司直一愣:「怎麼了?」 藺承佑環顧四周:「怪了,最近老感覺身後有人。」 「莫不是有鬼祟路過?但以藺評事的法力,該能瞧見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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