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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八九


  等到滕玉意再睜眼,已是次日拂曉,青廬內外寂靜無聲,連腳步聲和說話聲都不可聞。

  滕玉意怔忪了一會,再一轉眸,就看到那張熟悉的側臉,桌上紅燭幾乎要燃盡了,但燭光仍能清楚地照亮身邊人的輪廓。

  滕玉意還是第一次看到藺承佑熟睡時的樣子,忍不住悄悄支起胳膊,垂眸打量藺承佑。

  藺承佑睡覺時氣息很輕,燭光落在他高挺的鼻樑上,為他那俊美飛揚的五官添了抹清雋柔和的色彩。

  昨日從洛陽風塵僕僕趕回,路上那樣顛簸,他一定累壞了。滕玉意靜靜支頤端詳藺承佑,耐心等藺承佑自己醒來,忽又想起什麼,悄悄掀開寢被往下看,紅繩仍系在兩人的腳踝上,但昨晚她並未夢見前世。

  看藺承佑這張平靜的睡臉,也不像夢見了什麼。

  滕玉意疑惑地重新掩上被子,繼續托腮端詳藺承佑,望著望著,突然發現藺承佑寢衣的前襟,靠近胸口的某處布料看著比別處要深,像是被水洇濕了似的。

  滕玉意有點好笑地想,這塊水漬……該不是藺承佑睡覺時流口水吧。

  腦中忽又冒出個念頭,等等,如果是他流的,位置未免太靠下了。這說不定是她夢中流的。

  這樣一想,滕玉意的笑容凝在臉上,這要是被藺承佑發現,少不得取笑她一通。她屏住呼吸,便要悄悄從藺承佑身上越過,怎知這時候,腰後忽然一緊,沒等她反應過來,藺承佑就一個翻身將她壓在自己身下。

  「別擦了,我早就瞧見了。」

  滕玉意錯愕,藺承佑的眸子敏銳清澈,哪有半點睡意。兩個人四目相對,都有點不好意思。

  「你、你早就醒了?」

  「看你睡得熟,沒忍心吵你。」藺承佑指了指自己前襟上的口水,「滕玉意,我沒想到你的口水能淌到我寢衣上。

  滕玉意臉一紅,張口便否認:「我怎麼不知道我睡覺流口水?說不定是你自己流的,別想賴到我頭上。」

  「昨晚我可是親眼看著你貼過來的,我倒是想躲開,可你死活要抱著我睡,我差點被你擠到床下去。」

  滕玉意不信:「胡說,我睡覺時只會抱著我阿娘的布偶。」說話時目光胡亂一掃,卻發現小布偶歪躺在她的枕邊。

  這下沒話說了。

  藺承佑盡情嘲笑滕玉意:「你總不能賴到布偶頭上。布偶,這口水是你流的嗎?」

  說話時一低頭,吻她露在外頭的白玉般的脖頸。

  滕玉意一向怕癢,不由笑著躲閃:「我就是愛流口水,你要是嫌棄我,那你去別處睡好了。」

  「那可不成。日後你在哪兒睡,我也只能在哪兒睡。」

  忽聽外頭傳來一陣腳步聲,阿芝歡快的笑聲在青廬外響起:「阿兄,嫂嫂,你們起來了嗎?」

  兩人一愣,阿芝絕不會無故來吵他們,看樣子時辰已經不早了,只怪青廬昏暗,一時看不出天色。

  又有下人道:「大郎、玉娘大喜。關公公來傳宮裡的旨意了。」

  滕玉意面紅耳赤,忙要推開藺承佑下地,剛一動,身子差點栽到床底下,虧得藺承佑拽住她的胳膊,及時把她拉回床上。

  兩人低頭一看,才發現那根紅繩還系在兩個人的腳踝上,若是一個人下地,另一個人勢必也得跟著。

  滕玉意低頭要解開紅繩,藺承佑攔住她:「出青廬的時候才能解開這紅繩。」

  滕玉意狐疑:「那怎麼辦?」

  藺承佑索性抱著滕玉意下床,讓她環住自己的腰,順勢讓她將雙足踩在他的腳背上:「這不就好辦了?」

  說著揚聲對外頭說:「知道了,阿兄同你嫂嫂說會話,你讓采蘋嬤嬤帶你到花園玩去。」

  兩個人都赤著足,滕玉意被藺承佑帶著一步步挪向淨房。

  滕玉意不得不環住藺承佑的腰,同時仰頭望著藺承佑,先還不好意思,末了乾脆支使他:「我渴了,我要先喝水。」

  藺承佑又改而抱著她退向案幾,邊退邊低頭笑著端詳她:「你別笑,你看你腮邊是什麼,待會我再受累幫你洗把臉吧。」

  ***

  二人拾掇完畢,帶著一幫丫鬟婆子去往上房。

  上房裡笑語喧騰,成王夫婦、藺承佑的外祖父和外祖母、舅舅舅母全都在座。

  還在廊上時,就聽屋裡傳來成王妃的說笑聲:「方才你們也聽王爺說了,濮陽等地有妖異作亂,當地官員陸續上奏,奏請朝廷即刻派僧道前去降妖,師兄看了這些奏摺,便對王爺說,正好佑兒要帶玉兒去南陽做法事,緣覺方丈也會同行,不如越性把東明觀的五位道長和絕聖棄智都派上,如此佑兒捉妖時也能有個幫手。」

  舅母王應甯微笑道:「倒是個好主意,他們一群人熱熱鬧鬧同去降妖,路上也好有個照應。佑兒眼睛複明瞭,趁這機會玉娘可以跟大郎好好在外頭遊山玩水。」

  阿芝來勁了:「那我也要去。」

  藺效面色平靜,眼裡卻掩不住對女兒的疼愛:「你去做什麼?」

  阿芝撲到父親懷裡:「阿芝剛同阿娘學了一套青玄劍法,正好同哥哥嫂嫂一同捉妖呀。」

  歡笑聲中,滕玉意同藺承佑進去行禮,一進屋,便覺四面八方投來視線,那種慈愛的目光讓人心中發暖。

  藺承佑拉著滕玉意到正中跪下,笑著說:「兒子帶新婦阿玉給爺娘請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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