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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八八


  小涯擺擺手道:「不成的,不成的,這話真要說出來,老夫再洗一百次世子的浴湯也不管用了。」

  似是怕滕玉意和藺承佑追問,小涯冷不丁從琉璃盆裡爬出,抖了抖身上的水,精神矍鑠跳到劍上:「喝也喝了,吃也吃了,告別也告別過了,老夫在滕娘子身邊整一年了,再賴著不走對你我都不好。世子,勞煩你把我擱到貴府的井邊吧,方才我瞧過了,那井就在不遠處,天下水源相通,老夫自有法子回到渭水。滕娘子,老夫一向只出現在需要渡厄之人身邊,你千辛萬苦破了錯勾咒,往後定會平安順遂的,今夜一別,你我後會無期!」

  說罷,一狠心鑽入了劍身裡。

  滕玉意傾身抓向小劍,到底遲了一步,她望著那柄瑩透安靜的小劍,刹那間淚濕了眼眶,過去這一年,她經歷了很多事,結識了很多人,這個最初給她以瓊琚的小人兒,到底要離她而去了。她心裡滿是不舍,扭頭對藺承佑說:「我想送送小涯。」

  「那我帶你出去。」

  「可我是新婦不能出青廬。」

  藺承佑笑道:「阿玉,你是個守規矩的人嗎?從前你都過得隨心所欲,嫁了我難道就該縛手縛腳了?半個時辰前我就讓人把青廬附近的人都驅散了,這會兒出去不必擔心撞見人。」

  說著指了指自己的肩膀:「來。」

  滕玉意破涕為笑,上前伏到藺承佑肩膀上,藺承佑把小涯劍遞給滕玉意,轉頭對身後說:「你我之間哪有那麼多規矩,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想說什麼就說什麼,萬事多有我護著你,再任性的事我都陪你做。」

  滕玉意的笑容從心底攀到臉上,懶洋洋聞著他脖頸上的清冽氣息,親昵地嗯了一聲。

  藺承佑忽然想起什麼:「記得那回你和李淮三對質時說過所謂『上輩子』的事,你上輩子是不是也想嫁我來著?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我有多好了?」

  滕玉意一默,忙否認:「胡扯。李淮固的話你也信?壓根沒有的事。」

  藺承佑嘖了一聲:「上回你都承認了,現在倒是不肯認賬了?你細細告訴我你是怎麼謀求我的,我又是怎麼對你說不娶的。我保證不會笑話你。」

  滕玉意環緊他的肩膀,閉著眼睛嘟噥:「當時你只聽了一半,實話告訴你吧,上輩子也是你愛我愛得不行。」

  「真的?」藺承佑狐疑。

  「真的。」滕玉意點點頭,語氣十分篤定。

  正如藺承佑所言,青廬外連個走動的下人都不見,兩人到了井邊,滕玉意取出小涯劍放到井臺上,萬分不舍地撫了撫劍身:「走吧。」

  不料劍身一燙,小涯又鑽了出來,他叉手站在井邊,一指滕玉意裙邊的紅繩:「唉,老夫原本不想說的。瞧,你們不是都弄來了雙生雙伴結嗎?這可是狐仙為了求偶傾注大半靈力所煉製的,據說能窺見前塵影事。告訴你們一個法子,你們將其系在腳踝上,若是上輩子你們之間有牽扯,總能在夢裡窺見真相。」

  藺承佑和滕玉意同時一愣,小涯劍卻迅速滑入井中,撲通一聲,濺出一點水花,接下來水面回歸平靜,仿佛什麼也沒發生過。

  ***

  回到青廬裡,滕玉意仍有些悵惘。

  藺承佑牽著滕玉意走到床邊,坐下後二話不說撩起她的裙擺。

  這回滕玉意沒再躲,只紅著臉任藺承佑研究她腳踝上的那根紅繩。

  「小涯這樣的上古神劍,必定知道不少幽冥之事,我只是沒想到,這根紅繩還有這作用。」藺承佑抬眸瞅了瞅滕玉意,忽笑道,「這回總算有機會知道上一世我是如何『愛你愛得不行』的了。」

  滕玉意有點心虛,下意識就要把腳縮回,然而實在捨不得這雙生雙伴結的好寓意,只得任他擺弄,口裡哼了聲:「小涯慣喜歡糊弄人,他的話可做不了准,再說夢還是反的呢,即便真夢見什麼,那也未必是真。」

  藺承佑的笑容帶著些玩味:「滕玉意,我怎麼覺得你很怕我窺見前世之事。你說,方才你是不是吹牛了?」

  「我吹什麼牛?」滕玉意,「難道你現在不是對我愛之若渴嗎,那麼上輩子你愛戀我又有什麼可稀奇的?」

  話音未落,唇上一熱,藺承佑傾身將她吻住。

  滕玉意的心靜止在了胸膛裡,藺承佑身上的溫度似能把人融化,她胳膊一下沒能支撐住,同他一起倒回床上,藺承佑的呼吸和吻一樣滾燙,在她耳畔說:「原來你也知道我對你愛之若渴……」

  他的吻,落到她的唇瓣……一路往下。

  滕玉意的眼圈一燙,那股飄飄忽忽的熱氣把她一下子帶到了雲端,下一瞬,又像是跌落到浩瀚洶湧的海浪中。那高高的浪裹住她的身軀,把她卷過來,推過去,她羞赧,顫抖,躲閃,藺承佑對她有無限耐心,熾熱且隱忍,追逐又體貼,終於,在那顛簸的水浪中,她宛如一朵嬌盛的花,一寸寸綻放。

  幔帳裡,一會傳出滕玉意的輕嗔和低泣聲,一會兒又傳藺承佑牙疼似的「嘶嘶」聲。

  「你別咬我……」

  滕玉意顫聲:「那……那你不許動。」

  「好,我不動。阿玉,我忍不住……啊……你鬆口……你咬疼我了。」

  「……我才要疼死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帳內終於不再「打架」了。

  滕玉意渾身是汗,迷迷糊糊感覺藺承佑在幫自己擦拭身體,她羞得不願睜開眼睛,任他擺弄一晌,推開他,自顧自蜷縮成一團躲到床裡。

  藺承佑替滕玉意蓋上被子。

  滕玉意剛要閉眼,懷裡忽然多了個布偶,藺承佑從後頭環住她,吻了吻她的腮幫子:「你那兩個婢子說你睡覺時離不開這個。」

  滕玉意一言不發摟緊布偶。

  「阿玉……」藺承佑撥開她腮邊濕透的發,「你……還疼麼?」

  滕玉意眼睛閉得更緊了,想起自己痛極的時候曾咬過藺承佑的肩頭,也不知咬得重不重,她踟躕了一會,到底轉過頭,微微抬起一點眼眉,看見藺承佑把玩著她肩上的一縷青絲,似在琢磨什麼。

  他生龍活虎,哪有半點疲憊之態。

  滕玉意飛快掃一眼藺承佑的肩膀,又飛快把目光移開,之前他的肩背露在外頭,現在又重新穿上了寢衣,傷口被擋住,也沒法仔細端詳。

  「你在瞧什麼?」藺承佑回眸笑問。

  「你還疼嗎?」

  「疼。」

  莫不是真咬重了。滕玉意忙放下布偶,探頭看向他的肩膀。

  「你親眼瞧瞧就是了。」

  滕玉意瞥他一眼,輕輕挑開他寢衣的衣領,明明只是確認他的傷口,這動作卻讓兩個人的臉都紅了。

  果然,藺承佑的右肩上留下了一個清晰的牙印,然而很淺,過兩天就消了。

  「騙子,一點也不重。你弄得我才疼呢。」

  藺承佑一眼不眨望著面前那張美若蓮花的粉面,低笑道:「你要是覺得不夠重,那你再咬我一口?」

  他的胳膊正好在她唇邊,滕玉意毫不客氣張口就咬,然而只輕輕地含住,並不肯用力咬,抬眸對上他眼睛,他含著笑意,眸色深得似有個漩渦能把她吸進去,她推開他,閉上眼睛:「我乏了,我要睡了。」

  或許是太困乏,這一閉眼,她很快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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