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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六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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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飛天夜叉的巨爪離成王妃越來越近,滕玉意斷喝一聲:「喂,耐重是你的好朋友吧?它是我殺的!我是身負詛咒的應劫之人,你吃了我不但可以陰力大漲,還可以替你的好朋友報仇。來,有本事就沖著我來!」 飛天夜叉聞言,果然在半空中一拐彎,發出陰惻惻的笑聲,襲向滕玉意。 清虛子和絕聖棄智一震:「滕娘子——」 成王妃面色大變,急忙施展輕功追在飛天夜叉後頭,但飛天夜叉豈是尋常人能追上的,轉眼就將她遠遠甩到背後。 滕玉意快步走到井前,回頭,透過淚霧仔仔細細端詳面前的每個人:「道長、絕聖、棄智、五位前輩……」 她在心裡認認真真地叫著每個人的名字,更聲笑道:「雖然沒能破咒,但能與你們結交一場,也算值了。」 說著說著,淚水從眼中滑落。 五道面色難看起來:「滕娘子!」 絕聖和棄智預料到滕玉意要做什麼,哭著拼命搖頭:「不能、滕娘子你不能……師兄會難過死的……」 滕玉意眼眶一熱,握緊手中那塊玉珮:「你們師兄知道我最惜命了,我盡力了,只是命該如此,替我跟他說一聲:下輩子,我還給他做鮮花糕。」 說著說著,淚水愈發奔湧不止,眾人眼圈刹那間都紅了,滕玉意偏過頭不讓人看見她狼藉的淚痕,只哀聲笑了笑:「如果我阿爺能平安歸來,麻煩幫我告訴他:若有來生,我還做他和阿娘的女兒。」 話音未落,那巨大的身影已經掠到了跟前,成王妃似乎絕望到了極點,發出悲愴的一聲喊:「阿玉!」 滕玉意面色一沉,用她一人,換所有人活下來,不等那怪物的巨爪抓向自己,她雙手握著玉珮放在胸前,毫不猶豫縱身跳入井中。 就在此時,外院上空有道月白色的身影縱身撲至,見狀,肝膽俱裂,此人身手俊如鶻,倉皇越過眾人頭頂,一把抓向滕玉意的後背。 卻只撕下一塊鵝黃色的衣角。 「滕玉意!」 那洶湧不滅的陰氣,隨著滕玉意身軀的沒入,終於黯淡下來。 ▼第125章 黑暗如同濃墨,瞬間將滕玉意吞噬。 墮入的那一刹那,滕玉意好似化作了一片輕綿綿的鴻毛,隨風起伏飄蕩。 靈魂離開了軀殼,等待她的是永無盡頭的幽冥之境,但是這一回,她心甘情願,無怨無嗔。 也不知在幽冥中飄蕩了多久,身後忽然傳來一點渺遠的聲響,那聲響如同滾滾而來的海浪,越來越近,越來越響,灌注到頭頂,大力將滕玉意往上拽去。 「砰」的一聲,滕玉意重重跌落到一處所在。 那是一個池塘。水底冰冷刺骨,讓人渾身寒戰。 滕玉意渾渾噩噩在水中沉浮。 寒氣刺激著她腔子裡那顆早已木僵的心,冰水喚起她殘存的意識。 這一幕何等熟悉。滕玉意依稀意識到,接下來無論她如何掙扎,都難逃死亡的宿命,但很快,有人遊過來將她拉入懷中,對方臂彎裡的暖意,一下就驅散了她身周的寒意,水下光線昏蒙,滕玉意隱約感覺到那人是個少年。少年摟著她,在她額上輕輕吻了吻。這動作透著無限憐惜,讓滕玉意心裡驟然牽痛,隨後那人拉著她往光亮的岸邊遊,把她推上岸的一刹那,滕玉意聽到他在她身後說:「別忘了我。」 滕玉掙扎著回頭看,背後卻早已是一片虛無,緊接著就聽到耳邊焦聲喊:「阿玉,阿玉。」 滕玉意猛地睜開眼,對上阿姐和姨母焦灼的目光。 「是不是又做噩夢了?」杜庭蘭俯身扶起滕玉意。 滕玉意喘吁吁點頭,窗外天光透亮,空氣卻很寒涼,院中的小丫鬟們儼然在嬉戲著什麼,隱約能聽見歡笑聲。 暖閣裡人影綽綽,春絨和碧螺正忙著將銀絲炭放入暖爐中。屋子裡散發著甜淨的玫瑰香,四處都暖融融的。 「昨晚下雪了。」杜夫人起身取下紫檀衣架上的裘領,為滕玉意披上,「揚州難得看到這樣大的雪,聽,那些婢子們都樂壞了。」 滕玉意愣眼望著窗外,不知不覺間,已是隆冬臘月了,再過不久,就是她的十六歲生辰。 或許是憐惜她大病初愈,兩家人異常重視她的這個生辰,姨母和姨父專程從長安趕來,紹棠也向國子監告了長假。 家裡許久沒有這樣熱鬧了,原本該很高興,但滕玉意總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尤記得二月底她帶著一眾僕從去長安,路過渭水時不慎墮水,被端福和程伯救起後,身體似乎就不大好了。 在長安的那半年,據說她老是撞到邪祟,五月淮西的彭震發動叛變,八月長安也遭遇了一場大劫。 八月中的某個陰日,長安忽有大批邪魔作亂,碰巧她晚間出門訪友,不幸也被邪魔所害,原本已經魂飛魄散,是清虛子道長啟動一個道家大陣把她救回來的。 那之後她整整昏迷了三個多月,醒來後就被送回了揚州。這一病到底大傷了元氣,病癒後她竟將長安那幾個月的經歷忘得一乾二淨。 除此之外,她晚間還總是做噩夢。 怪就怪在每回夢境都一樣,夢中有個少年把她從冰冷的池塘中救起,但每當她想看清楚少年是誰,就會突然從夢中驚醒。 醒來後,她胸口總是酸悶難言。 滕玉意無意識揪住自己的衣襟,忽然想起阿爺,一愣道:「阿爺呢?」 杜庭蘭軟聲對滕玉意說:「你先穿上衣裳。姨父在書房同阿爺說話呢。」 滕玉意默默接過外裳,在那場平定淮西叛亂的戰役中,阿爺不慎中了屍毒,命雖僥倖保住了,但整條左腿都沒了。她病重的時候,父親自己身體也未愈,卻仍支撐著病體,寸步不離地守護她。 前些日子她去書房找阿爺,剛巧聽到茶盞摔落的聲音,阿爺尚未適應自己身體的殘缺,本想下地為自己斟茶,卻不慎摔倒在地。 阿爺那一刻的狼狽,深深刺痛了滕玉意,自她有記憶起,阿爺便總是巍峨如天神,如今光是站立都如此艱難。 她奔進屋攙扶阿爺,過後總去前院陪伴阿爺,阿爺倒是絲毫不見消沉,為了安慰女兒總說:「不過丟了一條腿,便是雙腿盡失,阿爺也照樣能上戰場。」 算起來,滕玉意已經醒來半月了,她病癒後精神頭差了許多,動輒會發怔,但行走還是自如的,只要阿爺不見客人,她便會待在書房裡陪伴父親,不是捉袖幫阿爺研磨,就是幫阿爺讀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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