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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五〇


  「滕將軍他——沒能救回來,世子忙著料理滕將軍的後事,讓陳某先率領部分援軍前來攻城。」

  將士們驟然聽到滕將軍的噩耗,個個都呆住了。

  陳文雄又驚又悲:「怎會如此?連世子都沒能救回滕將軍?」

  「去得晚了。」劉秀林猩紅的雙眼瞪向蔡州城,「今晚我誓要將彭震的首級砍下。還愣著做什麼,沒有主帥沒有援軍就不會打仗了?還不快隨我攻城!」

  神策軍的將士們一再被劉秀林呵斥,不免有些氣惱:「劉將軍,神策軍好像還輪不到你來指揮!」

  劉秀林一腳將那人踹翻在地:「滾你娘的!老子為朝廷立下汗馬功勞時,你還在你娘懷裡吃奶呢!你們打不動,我們鎮海軍來打。」

  一時之間,將士們叫駡的叫駡,勸架的勸架,全都亂了套。

  蔡州城上的將士們跑回內城向彭震彙報。

  「將軍,神策軍和鎮海軍的援軍打起來了。」

  彭震卻毫無喜色:「成王世子還沒回麼?」

  「沒有。成王世子早就放話今晚要拿下蔡州,若非實在走不開,不會拖到現在還不回,看樣子,滕紹已經咽氣了。」

  謀士們精神為之一振:「將軍神機妙算,虧得早早就讓無極門的異士們埋伏在半道上,不如此,焉能成功暗算滕紹。」

  「將軍,要出城,眼下是最佳時機。待到藺承佑率領鎮海軍趕來,恐怕就不好走了。將軍麾下仍有兩萬兵馬,及早撤離的話,早晚有捲土重來的可能,繼續在此地困下去,猶如龍翔淺底,一定會被朝廷耗盡元氣的。」

  正當部眾們極力攛掇彭震趁勢逃離時,議事堂的臺階前,一位身軀高胖的道士卻自顧自觀望天象。

  有人問那道士:「殷道長,你也幫著出出主意。」

  彭震卻問:「鎮海軍派來的援軍指揮是誰?」

  「劉秀林。他在城下叫囂著說今晚要把將軍的頭砍下來,而且像得了失心瘋似的,一來就與陳文雄等人幹架,看這架勢,鎮海軍和神策軍會各自為政了。」

  彭震陰著臉說:「劉秀林跟隨滕紹多年,並非有勇無謀的草包,他再傷心也不至於如此,多半是為了攻下城池故意使詐,你我先別妄動,且靜觀其變吧。」

  彭震料事如神,半個時辰後,兩軍表面上靠互相叫駡吸引守城將領的注意,暗地裡卻派出一隊精兵悄悄繞到西門外,把雲梯架到城牆上,悄然發動奇襲。

  殊不知彭震早有安排,劉秀林底下的將士們剛欲攻城,城牆上就冒出無數長槍刺向他們,鎮海軍還未在神策軍面前一展雄風,就吃了同樣的大虧。

  陳文雄受了劉秀林一晚上的窩囊氣,見狀少不了嘲諷幾句,劉秀林氣不過,一方面指使鎮海軍的數千援軍全力攻打西門,一方面再次與陳文雄大打出手。

  就在南門和西門外都亂成一鍋粥的時候,彭震果斷下令撤離,打開北門悄然出城,準備沿著預先設計好的路線,一路往西北方向而去。

  為了不驚擾後城方向的敵軍,這支部隊撤離時連火把都未燃。

  幸有孤星耀目,指引著他們前進的方向。

  雖是棄城逃離,彭家軍隊卻依舊維持著鐵一般的紀律。

  雖已功敗垂成,彭震仍保有一名節度使該有的風儀和尊嚴。

  就在這幫人靜悄悄撤離時,四周突然亮出無數火把,伴隨著漫天的箭雨和震天呼喝聲,無數兵士如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來。

  彭家軍士猝不及防,不少人紛紛中箭從馬上跌落。

  領頭的兩位將領,正是滕紹和藺承佑。

  彭震的臉龐爬上一抹黑氣,兵不厭詐,到底中了這小子的計。藺承佑策馬迫近,那胸有成竹的表情仿佛在說,「我說要在天亮之前攻下蔡州,那就是天亮之前。」部將們大驚失色,忙護著彭震往城池中跑。

  「關城門!」

  藺承佑彎弓搭箭,隨手就將彭震身邊一個道士模樣的謀士射倒,口中高喝道:「誰能生擒彭震,重重有賞!」

  「是!」騎兵們應聲震天。

  先前為了迷惑神策軍和鎮海軍,城中兵力大部分集中西門和南門,北門眼下只有寥寥數十個士兵在把守,不等彭震等人逃回城中,箭矢就如暴雨般凌空而來,牆頭士兵紛紛中箭倒下,哪有餘力放下鐵橋。

  不過一晃神的工夫,城門便告攻破。

  兩軍將士歡然雷動,歷經兩月,輾轉淮西諸鎮,打過敗仗也損過兵馬,隨著蔡州的攻破,平叛之征終於接近終點了。

  彭家軍心開始土崩瓦解,南門也變得不堪一擊,陳文雄和劉秀林順利攻破城門,率領軍士們殺入城中。

  彭家人困獸猶鬥,邊打邊退,邊退邊打,不久就退到了內城邊緣。

  一時之間,城中金戈與長戟交錯,發出震心的聲響。

  陸炎等人忙著捉拿彭震,藺承佑忙著對付城中的邪道們。

  早前為了抵禦城外的火攻,蔡州城上方突然襲來一場冰雹,可見城中有不少懂邪術的異士,萬一被他們引來大批陰兵,屠城不在話下。藺承佑彎弓盤馬,箭無虛發,見一個擒一個。

  擒拿完一眾道士,藺承佑又和緣覺方丈的兩位弟子察看城中是否埋有陣法,不一會,果然在一個隱蔽的角落裡發現了陰煞陣,有此陣法,引來的邪祟非同小可,為著城中百姓安全,藺承佑與兩位法師逐一將陣法摧毀。

  驟雨般的強攻下,城中的彭家殘部很快化作一盤散沙。彭震身邊那上千名死士,敗的敗,降的降,轉眼間,彭震就成了孤家寡人,就當軍士們要將彭震綁住時,滕紹和藺承佑突然同時拍馬從北門方向馳去,所有人都認為彭震已是甕中之鼈,無人留意到一行人趁亂到了北門,領頭的是一位頭戴氊帽的男子,即將逃出城門,滕紹身下的戰馬疾馳如電,藺承佑揮出銀鏈,銀鏈去如星矢,襲向男子的雙足。

  氊帽男子被銀鏈縛得一頓時,滕紹的馬蹄正好攔到了面前。

  這時候,那邊的士卒們也擒住了彭震,可當他們仔細看去,不由發出驚呼:「將軍,這人是假的。」

  滕紹令人將氊帽男子的面皮撕下,果然這邊的才是彭震。

  陸炎等人嘆服:「不愧是關中一魁,兵臨城下都能不慌不亂佈局,彭將軍這份心勁,真是讓人防不勝防。」

  彭震最後一層偽裝被撕去,只能束手就擒,然而他身軀如山,毫無惶懼之態,只冷冷睥睨著滕紹:「兵無常勝,早在我彭震舉兵造反之際,就預料過有這一天,敗,不可怕。比起你滕紹這樣的小人,我彭震好歹轟轟烈烈拼過一場,我且問你:滕紹,你愧是不愧?你我各踞一方,原本井水不犯河水,但你暗中窺伺淮西道,為了邀功主動將我蓄意造反的消息告知朝廷,若非如此,朝廷豈能鎮壓得了我?」

  「愧?」滕紹目如寒潭,「當今四海晏安,聖人仁厚開明,朝廷待你我一向不薄,忠義軍的糧草軍餉,是朝廷給的,淮西道節度使的封號,是聖人指任的,你食君之祿,本該蔭蔽一方,卻因一己私心擅自發動兵變,是為不忠;兵戈不息,擾得百姓不甯,是為不仁。不忠不仁之徒,也敢喝問滕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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