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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四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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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早就聽到滕玉意的說話聲,卻遲遲不見她上車,掀開車簾看,就見滕玉意手撐著牆壁,木呆呆地站在巷子裡,整個人都陷在陰影中,活像被定住了似的。 滕玉意緩步朝車前走去,平日輕鬆就能邁上去的車轅,今日卻像懸崖峭壁那般高,末了還是端福扶著她的胳膊,借力把她推上了車。 絕聖和棄智愈發忐忑,滕娘子的臉色難看得活像生了重病:「滕娘子,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滕玉意跌坐到座位上,真相比她想的還要殘忍,她很冷,也很不舒服,但她知道,她必須儘快把這些事全部理清。 「滕娘子,我們快回家吧。最近城裡湧進來好些邪祟。你瞧外頭,陰氣很重,天象也不太對。」 滕玉意回過神,堅毅地說:「我們馬上回青雲觀找道長。先前道長同我說過種叫『錯勾咒』的咒術,還問我滕家祖上有沒有得罪過什麼人,那回我回說不知道,今晚我……我想我知道答案了。」 *** 蔡州城外。 震天的呼喊聲中,如蝗箭矢和巨石檑木從城牆下投擲而下。 這是此次平叛之征的終點。 這也是彭震負隅頑抗的最後站。 唯有守住蔡州,彭震方有機會在鎮海軍派來援兵之前突出重圍,如能率領兩萬殘部投奔回紇,等到休整完畢,說不定有殺回來的天,旦連這座城池都丟了,他就真敗塗地了。 天氣炎熱,軍心浮動,邊是接連打勝仗的朝廷兵馬,邊是殊死搏的彭家軍隊,單論士氣,彭震勝出截,連數日,雙方都處於僵持狀態。 半夜時分,天上忽然下起了冰雹,這情形詭異至極,眼下明明是酷暑,這冰雹只能是彭震身邊異士使的法術。 比起軍士們的焦躁,藺承佑顯得氣定神閑。他背著金弓立在帳前,遙望著蔡州城方向。 滕紹的鎮海軍正從徐州方向趕來,兩軍會師,今晚便是破城之時。 這時有副將跑來說:「報!蔡州城中著了火,看方向像是兵器庫。城牆上的士卒都忙著救火,冰雹也沒再下了。」 藺承佑嘴邊露出抹壞笑:「上雲梯,給他再加把火。」 卻聽身後營帳譁然,有人急聲說:「世子,鎮海軍的劉將軍來了。」 就見位中年將領騎馬奔到面前,滿頭都是大汗:「世子,不好了,滕將軍半路遭賊人暗算。」 ▼第123章 來人是劉秀林,鎮海軍赫赫有名的大將。此人與陸炎同為滕紹的左臂右膀,歷來深得滕紹信賴。 他的話,比鎮海軍的一封公函還令人信服。 營帳外的將士們聽說滕紹受傷,不由大驚失色,但劉秀林焦灼歸焦灼,說話時卻暗暗對藺承佑使了個眼色。 藺承佑佯裝一驚:「怎會突然遭賊人暗算?滕將軍傷得重嗎?」 「滕將軍因為急著前來匯軍,專程從蔡州城外的青峰山谷抄近路而來,豈料山谷上埋伏了不少彭震豢養的異士,那幫人也不知用了什麼邪術,漫山遍谷都是陰兵,幸有緣覺方丈的兩位大弟子相助,陰兵很快被我方擊潰了,可滕將軍還是不慎中了暗器,營中醫工說暗器上頭喂了邪毒,再不想法子,恐怕就要侵蝕心脈了,世子會破邪術,還請世子即刻同末將前去營救。」 藺承佑二話不說令人牽馬,上馬後囑咐自己的副將陳文雄:「你帶領將士們繼續攻城,我親自去接滕將軍。」 直到後半夜,藺承佑一行仍未返回。 少了主帥的指揮,神策軍的攻勢遠不如先前凌厲,雲梯們雖然架到了雉堞上,但彭震早就令人在城牆上做了手腳,不等攻城的士兵們躍到牆頭,守城的士兵們就從事先挖好的孔洞裡伸出長矛,齊力抵住雲梯。長矛末端不但綁著勾子,還燃著熊熊烈火,兵士們防不勝防,只得狼狽撤離雲梯。 陳文雄旋即派出千名精銳步兵,驅使著四十輛戰車氣勢洶洶攻城。 戰車外覆蓋了厚厚的濕牛皮,既能防箭矢又能防火攻,發動攻擊時,好比一座座堅固無比的移動鐵堡。 怎知彭震又令人從牆頭澆下滾燙的銅水,一下子灼破了戰車外的牛皮,車中的士兵唯恐被銅水澆成皮開肉綻,連忙驅車退離城牆。 接連遭挫,神策軍頭一次產生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彭氏父子能夠威震中原,並非浪得虛名,比起平地戰爭,彭家尤善守城之戰,但朝廷只給神策軍兩月時限平叛,今晚眼看就要到時限了。 攻不下,他們就得曠日持久地耗下去。 耗久了,朝廷兵力上的威望,必然大受折損。鄰近的山南東道和淄青本就與彭震有所勾結,倘若此次神策軍不借平定叛亂震懾四方,這兩藩也會對朝廷生出藐視之心,只有輕輕鬆松收拾了淮西道,才能順理成章將兩藩兵馬盡數收歸朝廷。 神策軍的將士們抱著必勝的信念,一次次攻城,一次次被狙回,次數多了,再驍勇的兵士也不免心浮氣躁。陳文雄見勢不妙,不得不下令暫停攻城,吩咐軍士們退回營帳中,一邊休整,一邊等待藺承佑返回。 蔡州城牆上,漆黑的雉堞後,無數雙眼睛靜靜窺伺著城外的軍營。 之前城中兵器庫失火,本是個絕佳的攻城的時機,成王世子卻捨下部眾絕塵而去,這說明滕紹的情況屬實不妙。 更讓他們滿意的是,主帥一走,神策軍的將士們很快連城也不攻了,可見這支軍隊表面上兵強馬壯,實則如一盤散沙。 他們耐心等待著。 到了後半夜,城外再次有了動靜,塵煙滾滾,一隊軍馬回來了,然而僅有四五千之眾,為首的也不是藺承佑,而是之前來報信的劉秀林。 劉秀林臉色難看得像蒙了一層黃灰,一來就呵斥道:「為何不攻城了?」 陳文雄原本高高興興迎接援軍,聞言不樂意了,他是神策軍的高級將領,並非他鎮海軍的軍士,他劉秀林有什麼資格對他大呼小叫,上前打招呼時態度便有些冷淡:「世子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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