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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一九


  滕玉意耳邊和心中如同劃過電閃雷鳴,張了張嘴,結結巴巴吐出兩個字:「我、你。」

  藺承佑登時屏住呼吸,誰知滕玉意蹦了兩個字就沒下文了。

  「我什麼?你什麼?」

  滕玉意嗓子再次卡住了。

  「是不是要我把話說得更明白一點?」。

  滕玉意猛喘一口氣,呼吸是正常了,腦子依舊亂得慌,攥緊手心,微微昂起下巴:「好啊,你說,我聽著。」

  她竭力想裝作無事,然而一開腔,那不大平穩的聲調就洩漏了她的底細。

  藺承佑一眼不錯地看著滕玉意,看到她呆楞的模樣,才明白她此刻不過是「色厲內荏」,實際上,或許壓根沒比他好到哪去。

  他不由笑了,這一笑,渾身上下那種燥熱難安的感覺也好了不少。

  他笑意微斂:「行,那我就說得更明白些。我教你輕功,是因為我想讓你高興,帶你四處打怪,是因為我想經常見到你,送你赤焰馬和步搖,是因為我想把這世上最好的東西都給你。」

  他清亮的眼波裡全是滕玉意的倒影,伴著這異常專注的神情,竟比初夏的陽光還要讓人目眩。

  「打從彩鳳樓回來,我心裡就有你了。」

  滕玉意眼睫直顫,情不自禁往後退,不提防絆倒一塊石頭,身子猛地一個踉蹌。

  藺承佑握緊她的手腕幫她站穩:「你躲什麼?」

  「我沒躲。」滕玉意清清嗓子。

  藺承佑本欲說些什麼,結果因為握著她的手腕,碰巧觸到了她肌膚下的脈博,跳得那樣急那樣亂……

  他臉一熱,把頭轉到一邊笑了笑,很快回過頭來:「昨日求親被拒,只能怪我莽撞,眼下你也明白我的心意了,若是我再求親,你願意嫁我嗎?」

  滕玉意閉了閉眼睛:「不願意。」

  藺承佑笑容一凝:「為什麼?」

  「因為、因為我不想嫁人。」

  藺承佑滯了滯,這話怎麼與他預想中完全不一樣。

  「你是——不想嫁給別人,還是不想嫁給我啊?」

  「都不願意。」

  藺承佑啞然,睨了眼她被自己握住的手腕,一點笑意從嘴角流淌出來:「你就一點都不喜歡我?」

  滕玉意皺眉點點頭。

  「我不信。你要是不害臊,為何這樣慌?」

  滕玉意順著藺承佑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腕。

  藺承佑凝視著她,聲音一低:「你心跳得比我還快。」

  滕玉意一驚之下,忙往後抽手:「還不是被你這些話鬧的,乍然聽到這些話,我能不慌嗎?」

  藺承佑半信半疑。

  不管了。

  「為何不願意嫁我?難道我不好嗎?」

  「我——」

  藺承佑點點頭:「我明白了,你是不是以為我並非真心?那你聽好了——」

  他朗聲道:「滕玉意,你是我見過的最好的女孩。你脾氣大,不喜吃虧,智多近妖,睚眥必報,誠心氣人的時候能把人氣死,但你心善可愛,護短講義氣,凡是你答應過的事,你樣樣都放在心上,凡是你在乎的人,你都肯為寸方肝腦塗地。你面冷心熱,寸彩鳳樓的妓子都存著仁憫之心。昨日我被困在水中,你不懂水性也要跳下來救我,你這樣好,比天上的明月還要好。見過你之後,我心裡眼裡都是你,你笑,我跟著開心,你生氣,我也覺得可愛,我藺承佑——」

  他低眉笑了笑:「是這世上最好的郎君,現在我想求娶這世上最好的小娘子,不知她願否?」

  五月是一年中最光輝的季節,遠處煙水明媚,近處鶯囀蝶舞,微風伴著豆蔻的青嫩香氣,把藺承佑的話聲一字一句送入滕玉意耳中,漸漸地,她面前仿佛氤氳開一層清甜的迷霧,只需再往前一步,儼然要沉醉其中,她心中一凜,脫口而出:「我要是嫁給你,日後你會納妾嗎?」

  藺承佑一怔:「納妾?」

  滕玉意也是一愣,但話一出口,瞬間冷靜幾分,挺了挺胸道:「我的夫君,日後只能有我一人,別說納妾,若是他敢多看別的女子一眼,我立刻與他恩斷義絕,這話是認真的,我絕不是在說笑,你敢保證你以後心裡眼裡只有我一人嗎?」

  「我敢。」藺承佑毫不猶豫道。

  他明白了,原來她在擔心這個。

  「你跟我打了這麼多回交道,覺得我是這樣的人嗎?我要是隨便見了個女孩就喜歡,用得著等到今年你來長安?除了你滕玉意,我誰也瞧不上。除了你滕玉意,我誰也不想娶。」

  滕玉意耳朵又開始發燙,默了片刻,哼了哼道:「你敢發誓嗎?」

  有什麼不敢的?藺承佑以手指天:「若是滕玉意肯嫁我為妻,我絕不三心二意,此生只愛她一人,此心只有她一個,敢違此誓,就讓雷劈了我。」

  話音未落,頭頂轟隆隆滾動,伴隨著一道鋥亮的閃電,當空劈下來一道雷。

  藺承佑眼疾手快,飛快拉著滕玉意掠到一邊。

  兩人都呆住了。

  只要慢上一步,藺承佑就會被雷劈中。

  滕玉意愣眼望著那被雷劈中的一處。

  藺承佑則是沒好氣地抬頭看天,存心跟他作寸是嗎,這都第二回了,早不劈雷,晚不劈雷,偏偏在他發誓的時候劈雷。

  不知過了多久,滕玉意回過神來,望著那焦黑的地面,煩亂地點點頭。

  她就知道……

  她就知道會是這樣。

  連老天爺都不信男人的話。

  她轉頭瞪向藺承佑的側臉,她承認,他是她見過的最好看的男人,連她都覺得好,別人只會覺得更好。不論他自己願不願意,他這一生,註定躲不開鶯鶯燕燕的誘惑,眼下他敢言之鑿鑿,可若是有一日他不那麼喜歡她了,誓言又有何用?

  趁藺承佑出神之際,滕玉意決然抽出自己的手腕,指了指地面道:「瞧,天意如此,世子的美意我心領了,世子寸我的大恩大德,我一生不敢忘,世子有什麼要我幫忙的,往後只需招呼一聲就是,但我不想嫁你。今日就說到這吧,我先走了。」

  說著提裙就跑,口中道:「端福,我們走。」

  天空劈裡啪啦下起雨,滕玉意乾脆將巾帔擋到頭上,埋頭猛跑了幾步,才覺得心裡那種悶脹的感覺減緩了些。

  藺承佑追上一步,倏地停住了,把她拽回來又如何,難道再寸她發一次誓嗎,這該死的雷把人都劈懵了,接下來再說什麼她也不會信了,他肚子裡窩著火,只恨不知如何紓解,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她為何就是不肯信他。

  雨越下越大,滕玉意和端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中,藺承佑抹了把臉上的雨絲,掉頭朝另一邊走。

  絕聖和棄智早就跑過來了。

  藺承佑面無表情道:「走吧。」

  絕聖和棄智看出師兄心情極其不好,一時也不敢吱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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