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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六四


  眾人怔了怔,聽上去像是不慎墮井而死,這種意外長安每年都要發生好幾例,就算是謀殺偽裝成意外,也應該先由長安縣的法曹審理後再呈交上來,哪有直接送到大理寺來的。

  疑惑歸疑惑,這案子畢竟暫未指派由誰來查辦,就連藺承佑也覺得這案子無甚出奇,因此並未多問。

  怎知沒過多久,仵作突然令人過來穿話:「藺評事,陳仵作請你過去看看那具屍首。」

  藺承佑急著去明月樓,早就到門外了,聞言只得又返身。

  嚴司直也隨藺承佑到了停屍房。

  藺承佑入內一看就明白了,這女子的眼眶裡只能看見眼白,連一絲眼黑都看不到,這是魂靈被侵擾過的跡象。

  仵作滿臉驚愕:「長安縣的法曹說,昨日在楚國寺打撈屍首時,同伴們說這娘子失蹤之前就不太對勁了,原本極活潑的一個人,突然變得呆呆傻傻的,同伴們一時沒看住,這小娘子就失蹤了,等到發現屍首就浮在井裡,撈起屍首一看,死狀也不大正常,法曹聽說近日有妖祟出沒,怕耽誤捉妖就把這屍首送過來了。」

  「死因是什麼?」

  陳仵作:「表面上看是溺水而亡,因為屍首表面除了墮井的擦痕,並未看到其他外力留下的傷痕,肺裡滿是水,落水時還活著。」

  藺承佑繞著屍首走了一圈,不對勁,枉死之人,頭七之前魂魄都會戀戀不肯離去,這女孩昨日才溺死,照理魂靈就在左右。

  他從袖中抖出一張符,暗中施了個招魂咒,結果失敗了,屍首周圍竟全無煞氣。

  嚴司直和陳仵作看出藺承佑臉色不對,忙道:「如何?到底哪裡不妥。」

  藺承佑蹲下來看了看女孩的腳底:「這女孩魂魄不全,如果沒猜錯,死之前她就已經被人抽走了魂魄,死前已經神智不清,自然橫生不了怨氣。」

  嚴司直大驚失色:「這豈不是跟——」

  是,就跟胡季真被人謀害的手段一模一樣,只不過胡季真被兇手操控著回到了家中,而這個小娘子因為卻失了神智不甚墮井而亡。

  藺承佑起身問仵作:「屍首是在義寧坊發現的?」

  「沒錯,這小娘子家就住在義寧坊,名叫李鶯兒。」

  嚴司直和藺承佑互望一眼,又是義寧坊。

  胡季真也住在義寧坊,並且同樣也被抽了魂魄,這未免也太巧。

  難不成有人專門收集魂魄?還是說,這位李鶯兒也撞見了什麼才被害。

  嚴司直徵詢藺承佑:「假如這兩件案子有關聯,恐怕就不能移交給別的同僚了。」

  藺承佑望著屍首想,李鶯兒的案子是新發生的,如果不想錯過關鍵線索,必須即刻到出事的楚國寺走一趟。嚴司直得去盧兆安宅邸附近盤查,沒法翻牆去楚國寺,交給別人他又不放心,因為說不定會遺漏重要證物。

  可滕玉意還在月明樓等他,他出門之前好不容易才拖住了絕聖和棄智,失約是不可能的,想來想去,忽道:「要不這樣吧,馬上派五名衙役去楚國寺看守事發之處,今日之內不許任何人出入,我過兩個時辰就來。」

  然而老天爺好像偏要跟他作對,剛安排好這件事,又有同僚過來尋他:「藺評事,東明觀的幾位道長在衙門外等你。」

  到了外頭,除了見天和見仙兩位道長,還有好些日子不見的見美和見樂。

  藺承佑目光從左看到右,訝笑道:「不知幾位上人有什麼急事,居然跑到大理寺來找我。」

  見天急急忙忙開腔:「世子,你瞧瞧這個。」

  那是一張黑色符籙,上面全是用鮮血畫的咒語,血跡已經乾涸了,恨意卻力透紙背。

  「七咒符?」

  「昨日李將軍令人請老道上門除祟,說是他家夫人和女兒像是撞了邪,前兩日突然開始上吐下瀉,他自己也渾身不舒服,貧道上門察看,果見李家人個個像生了重病,見美想起一種咒術跟這個很像,仔細察看大門口的臺階底下,才發現有人給李家下了這樣的符術。若非發現得及時,李夫人母女七日內就會喪命。」

  見美嚴肅地說:「世子,七咒符跟引魂術可是無極門的拿手好戲,自從這群賊道伏法,坊間多少年都沒見過了,貧道們覺得事關重大,只好趕忙跑來給世子報信。聽說這位李將軍是朝中炙手可熱的新貴,不日就要被擢升為一方節度使,會不會是李將軍得罪了什麼人,所以有人暗中用這樣的法子來殘害他們?」

  藺承佑望著符籙若有所思。

  見仙也道:「這種事關係到朝堂,我等就不好插手了,今日過來,就是想把此事轉托世子,真凶擺明就是沖著要李家人的命去的,有這次必然會有下一次,趁李家門口的咒印還在,世子要不親自去瞧一瞧?」

  ***

  月明樓。

  滕玉意坐在窗前,不時往樓下看一眼。耳邊絲竹清悅,樂工們在簾後奏曲,點心流水般呈上來,每一塊都透若冰玉,只有拇指般大小,連續吃也不覺得甜膩,那酒漿不知用什麼調的,堪比神仙洞府的香霧之醑。

  滕玉意對面前的吃食很滿意,只是她來這快一個時辰了,既沒瞧見藺承佑,也沒看見絕聖和棄智,藺承佑許是怕凶鬼嚇到店裡其他客人,所以提前包下了今日的明月樓,偌大一座酒樓,只有她一個客人。

  轉眼已是初夏了,日頭也比頭些日子灼盛,滕玉意在窗前坐了一會,漸漸被日光照得臉熱,原來已是晌午了,她疑惑地放下酒盞,雖說帖子上沒寫明具體時辰,但既然約了人,哪有這麼晚不露面的。

  端福自進來後,便一直木頭似的杵在一旁,看出滕玉意有些焦急,開了腔:「要不要讓長庚去青雲觀打聽打聽?」

  「再等一會吧。」

  話音未落,就聽樓下傳來喧嘩聲,探頭往下看,正好看見一道高挑的身影進來,緊接著樓梯響起了腳步聲,主家屁顛顛陪著來人上來了。

  不一會婢女們打開門,果然是藺承佑。

  他像是臨時趕來的,連官服都沒換下,青衫襆頭,腳蹬皂靴,走動時襴衫側擺露出裡頭的赭紅色褲羅褲,舉止要多灑脫就有多灑脫,要不是腰間懸著金魚袋,處處都與年輕官員毫無二致。

  可惜衣領裡頭還是露出了端倪,估計是嫌天氣悶熱,他厚重的官服裡頭居然穿著宮制的雪白紗羅襌衣。

  藺承佑擺擺手讓主家和樂工等人都下去,撩袍坐到對席,笑道:「讓王公子久等了。」

  滕玉意忙道不敢,看他額頭上有汗,好奇道:「今日大理寺很忙麼?」

  藺承佑給自己斟了杯酒,笑了笑道:「有點忙。」

  差點就沒能及時趕來赴約。

  喝酒的時候,目光忍不住越過茶盞上沿看向滕玉意,她把鬍子摘下來了,美若蓮花的一張粉臉,眼睛仿佛含著春水,被窗外透來的陽光一照,烏溜溜的比葡萄還要黑亮。

  藺承佑收回視線,轉頭看了看門口:「我叫他們上菜了?正好我也餓了,這家江南菜做得還不差。」

  滕玉意一愣:「不等小道長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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