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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五


  兩人都愣住了,藺承佑低頭看著狼狽的衣裳,默了好一晌,抖了抖衣袖上的汁水,淡淡道:「滕娘子這幾日沒怎麼練功夫吧,身手還是這麼糟糕。」

  滕玉意頭一回因為暗算藺承佑心感愧疚,可誰叫小涯急等著浴湯呢,她把手中完好無損的葦餌遞給藺承佑,懊惱地踢了踢腳下的尖石:「被這石頭絆了一下……世子,實在對不住,我真不是故意的——」

  「罷了。」藺承佑沒好氣地說,其實他本可以躲開,正因為看見腳下的那些尖石才猶豫了,滕玉意下盤功夫夠穩或許不至於摔倒,但一旦摔到地上,這些尖石可夠她受的了。

  他一言不發把葦餌塞入懷中,意外聞見空氣裡的甜甜酒香。

  他嗅了嗅,面色益發難看:「別告訴我這是蒲桃酒……」

  滕玉意赧然點頭:「世子這衣裳恐怕……」

  這酒又甜又黏,光換衣裳可不夠,要是不儘快把浸透到肌膚上的殘酒洗了,不論換多少件新衣裳都會黏乎乎的。

  藺承佑笑了:「滕玉意,真有你的。隨身帶毒藥暗器也就算了,居然還隨身帶蒲桃酒。」

  他瞪她一眼,邁步就朝另一個方向走了。

  滕玉意愧疚地目送他離去,僥倖這次沒讓藺承佑起疑心,但再來一次她可就不敢擔保了,心裡只盼著紹棠一次就得手,千萬別再出什麼岔子。

  過不一會方才那位宮女再次出現,領著滕玉意沿來時的路走了。

  到了花圃前,各府的郎君和娘子早已坐滿了茵席。

  藺承佑安排得天衣無縫,滕玉意剛走過去,阿芝郡主就從另一側走來,兩人幾乎同時出現,活像約好一起似的。

  杜庭蘭生恐藺承佑又假借阿芝郡主的名頭為難滕玉意,原本一直等在原地,後來紹棠過來告訴她說玉表姐另有安排,讓杜庭蘭先回到席上等。杜庭蘭惴惴地入了席,心裡卻不曾踏實過,這刻見滕玉意出現,懸著的心才落了地。

  席上已經非常熱鬧了,有幾個席位卻空著,像是在等什麼人,打聽才知道,有幾位外地節度使的女眷因為剛到長安,目前還在趕來禦宿川的路上,要等這些人來了,才會正式開筵。

  滕玉意一邊與表姐閒聊,一邊朝來路張望。

  沒多久紹棠果然來了,不去男席,反而徑直走到滕玉意和杜庭蘭身邊坐下,眾人也不以為意,一來杜紹棠年紀尚小,二來都知道他是二人的弟弟。

  杜紹棠的手微微發抖,悄悄將一個竹筒樣的物事遞給滕玉意,慶倖且緊張地說:「玉表姐的安排萬無一失,端福的身手更是了得,東西順利取來了。」

  滕玉意大喜過望:「好。」

  她暗中在袖中摸摸劍柄叫小涯放心,過不多久就感覺袖中有東西拱起,小涯像是迫不及待抱著竹筒聞了起來,結果才安靜一下,小涯就飛快在她手臂上寫起字來。

  「不好!這裡頭摻了別人的浴湯,髒了髒了,不能要!」

  滕玉意一愣,飛逸閣只有皇室子弟住,藺承佑又是何等身份,他要是想沐浴,必定是下人新燒的浴湯。

  但小涯不至於在這個關頭耍脾氣,她低聲問杜紹棠:「紹棠,你確定這是藺承佑的浴湯麼?」

  杜紹棠驚訝地放下酒盞:「沒錯,我一看見藺承佑進溫泉池就告訴端福了。」

  滕玉意一驚,飛逸閣竟有溫泉池?!溫泉池的水互相流通,並無一人一池之說,若在藺承佑之前另有王公大臣沐浴過,對小涯來說自然不算純粹的胎息羽化水了。

  杜紹棠不安道:「那溫泉池雖大,但當時只有藺承佑一個人進去了,難道不成麼?」

  從小涯的反應來看,恐怕是不行的,滕玉意思量片刻,寬慰杜紹棠說:「你辦得很好。今晚各方英傑來了不少,你快去男席吧,記住大丈夫心中要能藏事,待會見了藺承佑莫要心虛。」

  杜紹棠沒想到自己一出手就幫上了大忙,早就備受鼓舞,高興地點點頭,起身闊步去了男席。

  杜庭蘭拽住滕玉意的衣袖:「你和紹棠在搞什麼鬼?」

  滕玉意附耳告訴杜庭蘭其中緣故,小涯突然在滕玉意手臂上用力劃了幾筆:來了!

  滕玉意抬頭看過去,恰好一行貴族公子來了,藺承佑走在最後頭,身邊簇擁著一大幫膏粱子弟。

  藺承佑新換了一件竹青色襴袍,鬢邊還有些濕意,說笑間朝滕玉意的方向遠遠瞧了一眼,很快就扭過頭去了,滕玉意眼皮一跳,藺承佑機敏過人,該不會起了疑心吧。

  小涯為了逼滕玉意再想法子,不斷推搡她的胳膊。滕玉意無奈在劍柄上寫道:我說,能不能換個人?

  小涯似被這話惹毛了,非但不肯答話,反而在滕玉意手臂上重重跺了幾腳,然而只踩了兩下,就虛弱地倒下來了。

  滕玉意愈加不安,小涯的靈力顯然正飛快消失。

  她耐心哄他:他的不好再取,旁人的我都可以想法子。

  等了不知多久,就感覺小涯輕輕劃著寫了個字:淳。

  淳安郡王?

  小涯似乎妥協了:他的浴湯比不上那三個人,但也能湊活用一用了。

  滕玉意硬著頭皮用目光找尋,就在不遠處的寶翠亭看到了淳安郡王。

  淳安郡王盤腿坐在亭中的茵席上,面前是一端漆光油潤的琴,他一貫不苟言笑,撫琴時臉上也不見笑意,但那種瀟瀟如竹的風度,實在引人矚目。

  亭內另有不少文人雅士,或坐或臥,或吟詩或品茗,無不愜意風流。

  亭外的遊廊裡駐足著幾位貴女,狀似迤邐漫步,目光卻時不時朝亭內的淳安郡王掃去。

  滕玉意心中直打鼓,酒筵結束後淳安郡王少不了沐浴更衣,大不了用同樣的法子偷一回浴湯,可如果藺承佑真起了疑心,再來一回無異於自投羅網。

  不行,不能再讓紹棠和端福冒險了。

  而且,萬一淳安郡王也像藺承佑一樣去溫泉池沐浴,他們豈不是又白偷一回?

  想來想去,眼下最好的法子,莫過於讓阿爺託辭向淳安郡王討要浴湯。淳安郡王為人謙和,料著比藺承佑好說話許多,何況阿爺本就與淳安郡王交情不錯。

  念頭一起,滕玉意忙令碧螺去給阿爺遞話,阿爺早上就跟她說會連夜趕回長安,希望這時候去還能趕得及。

  碧螺回來卻說老爺已經走了。

  「霍丘說老爺走前留下了大部分護衛,讓他們這幾日照料娘子……老爺用過晚膳就走了,國丈帶著幾位國舅親自送到山莊外。」

  滕玉意眉頭蹙了起來,小涯這個小老頭子,也不早說淳安郡王的浴湯也能湊合用。這下怎麼辦,難道要請姨父出面?可是比起阿爺,姨父出馬顯然要麻煩得多,低頭看袖中,小涯已經一動不動躺了許久了,真怕他挺不過今晚。

  她焦灼地思量一番,帶著碧螺和春絨起了身。

  杜庭蘭訝道:「要做什麼?」

  滕玉意低聲道:「還是這劍的緣故,小涯快不行了,我得儘快去尋姨母幫個忙。」

  杜庭蘭也起身:「我陪你去。」

  滕玉意搖頭:「姐妹倆一起離席太打眼,阿姐留下來幫我遮掩遮掩,橫豎端福不會離我太遠,我去去就回。」

  那邊藺承佑想起方才的事,越琢磨越覺得不對勁,雖與身邊人玩樂謔笑,眼睛卻時不時瞄一瞄對面的滕玉意和杜紹棠。

  忽然發現滕玉意探究地望著前方,他不動聲色看過去,發現她竟暗暗打量皇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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