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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三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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藺承佑喝了點酒,臉上雖無醉意,黑眸卻像寒泉般益發深邃,懶洋洋往後退了一步:「滕娘子喝了那麼多龍膏酒,目下滿身酒氣,屍邪便是像假扮也假扮不了,回頭我告訴絕聖和棄智,若是撞見滕娘子,只需聞聞有沒有酒氣,他們鼻子靈得很,斷乎不會出錯,沒有酒氣的那個,必定是屍邪了。」 滕玉意定了定神,旋即抽出下一張:要真是如此,我何需來找世子,你可知那晚我為何會被屍邪蠱惑?單憑相貌和神態與我阿娘相似,不足以讓我中計。 藺承佑沉吟,昨晚滕玉意作餌時他就蟄伏在不遠處,看她滿面淚痕,絕不像是裝出來的,可見她當時也迷了心智,後來她突襲屍邪,委實出乎他意料。 「滕娘子為何會上當?」他隱約有些好奇。 滕玉意:屍邪並未直接來找我,而是先潛入上房。偷了我阿娘的衣裳,還抹了我阿娘箱篋裡的香膏,只因處處細節都吻合,我才不慎上當。世子以為屍邪來時不會做準備?彩鳳樓裡藏了不少龍膏酒,它想把自己弄得滿身酒氣,簡直易如反掌,偷我的衣裳和氊帽,更是手到擒來。不過嘛,正因為它那晚做得太多,我才知道有些東西是屍邪無法左右的。 滕玉意說的這些話藺承佑早就想過了,他故意發問:「它左右不了什麼?」 滕玉意抽出一張紙:它似乎不能及時判斷出被蠱惑者身體的異樣,比如我明明嗓子啞了兩晚了,昨晚在幻境裡卻能張口說話,我猜它今晚若是存心假扮我,便會吸取上次的教訓,扮作無法說話的模樣,以此來騙取樓中人的信任,世子倘若不想讓眾人上當,唯一的法子就是給我解毒。屍邪即便能及時調整氣息和外貌,也絕對察覺不了我嗓子已經恢復。 藺承佑臉上笑意未減,然而沒再接話。 滕玉意莞爾:我的話說完了,究竟該如何,還請世子自行權衡。 說著昂首朝臺階邊踱了兩步,絕聖和棄智往這邊一瞧:「說完啦?」 滕玉意點點頭,絕聖和棄智於是跑出來:「師兄?」 藺承佑若無其事道:「我去小佛堂查查東明觀的異志,你們送王公子回房吧。」 滕玉意剛下臺階,程伯和霍丘從暗處閃身出來。 直到回了廂房,藺承佑都未跟過來。滕玉意本來躊躇滿志,突然一點底氣都沒了,坐下來又等了片刻,藺承佑仍無消息,她一邊撥弄棋子一邊想,難道她料錯了,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他還是不打算給她解毒? 絕聖和棄智在滕玉意房裡坐了一會,便回到自己廂房畫符。 滕玉意頹然令人備水,準備盥洗沐浴,忽聽霍丘在外頭說話:「世子。」 藺承佑揚聲道:「王公子?出來借一步說話。」 滕玉意出了房門,果見藺承佑站在門外,她衝程伯和霍丘擺了擺手,示意他們退下。 程伯和霍丘避回房中,耳朵卻豎了起來。 「我正要去絕聖棄智房裡,聽說王公子酒醉渴乏,順便給你送點醒酒之物。」 滕玉意心頭一陣猛跳,他果然是來送解藥的,低頭看他的手,哪知兩手空空。 解藥呢?她無聲瞪著他。 藺承佑笑道:「滕玉意,你不是挺聰明的嗎,能不能說話,自己不先試試麼?」 滕玉意一驚,下意識清了清嗓子,這才發現喉間那種異感不知不覺消失了,她試著吐露字句:「咦,什麼時候解的——」 當了幾日啞巴,冷不丁從唇齒間溢出兩個字,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早上我就讓絕聖和棄智把解藥給你了,你自己不肯說話,怪得了我麼?」藺承佑一臉無辜。 滕玉意一愕,原來是那粒水粉色的藥丸,這廝當真壞得沒邊了。給藥卻不說明緣由,她怎知自己能說話了? 虧她剛才準備了一大通話攔住藺承佑,他當時面上一本正經地聽著,心裡指不定怎麼嘲笑她呢。 她覷他一眼,好不容易解了毒,眼下忙著確認真偽,也就顧不上與他鬥法了,試著體會了一下,自覺除了稍有澀滯感,並無明顯不適,便甜甜一笑:「多謝世子。」 她嗓音尚未完全恢復,說起話來不如往日清甜,然而眉眼靈動,顯然心情大好。 藺承佑注視她表情,壞笑道:「這解藥最忌飲酒,閣下要是不喝那麼多龍膏酒,估計此刻已經完全好了,可惜王公子太貪杯,我好心勸你少飲點,結果攔都攔不住。 滕玉意笑不出來了。 「好了,醒酒藥送到了,王公子早些歇了吧。」藺承佑一本正經「囑咐」了一句,轉身揚長而去。 他一走,程伯和霍丘從後頭出來:「小姐,你的嗓子……」 怎麼突然就好了。 滕玉意信口胡謅:「這病本因風寒所致,白日就好了許多,聽說龍膏酒有些散寒之效,我晚間喝了不少,應該是把寒氣都逼了出來。」 程伯仍是滿腹疑團,但也知道以小姐睚眥必報的性子,若是被人害得不能說話,實在沒理由替人遮掩。 滕玉意再次清了清嗓子,欣然道:「程伯,快幫我弄點醒酒湯來。」 絕聖和棄智忙著在房中畫符,對外頭的事一無所知,抬頭看藺承佑進來,連忙擁過去:「師兄,滕娘子身上有玄音鈴,我們要不要再給葛巾娘子和卷兒梨的房外多貼些符?」 藺承佑坐在桌後,捉袖研墨:「就憑你們畫的這些符,貼一百張又有何用?充其量擋擋小鬼,給屍邪撓癢癢都不夠。」 說著放下墨搥,沖絕聖伸出手:「拿來吧。」 絕聖和棄智一愣:「什麼?」 「手指頭啊。」藺承佑捉過絕聖的胖手,「自己咬還是我替你紮?」 「自己咬吧。」絕聖苦著臉,無意中一瞟,才發現師兄指尖也有不少星點狀的血痂,估計都是這幾日為了畫符咬破的。 他連忙咬破手指,把血滴到墨裡,接著跑回條案,顛顛地把白日沒捨得吃的杏酥飲端來。 「師兄,這是滕娘子之前讓人送來的,你這幾日既沒吃好也沒睡好,趁現在無事好好補一補。」 棄智也從懷中取出一包玉露團,推到藺承佑面前:「師兄晚間只顧著喝酒,都沒吃多少東西,這叫玉露團,前兩日在滕府的時候滕娘子令人做的,可好吃了,師兄你嘗嘗。」 藺承佑瞥了瞥,絕聖那碗杏酥飲已經結塊,不用吃也知道敗味了,而被棄智當作寶貝似的那包玉露團,更是皺皺巴巴沒個樣子了。若是吃下去,沒准會壞肚子。 對絕聖和棄智來說,這幾樣吃食均不算常見,難怪他們寶貝似的收起來,又寶貝似的獻給他。事到如今他算是知道滕玉意怎麼哄人了,他其實不餓,何況這還是滕玉意送來的。 但他實在不忍心讓絕聖和棄智掃興,不動聲色分辨一番,好在沒什麼怪味,估計滕玉意沒專門給他下毒,儘管不想吃,還是都吃光了,吃完後想了想,滕府的廚娘手藝不錯,比起家裡的廚娘不相上下。 「好了,吃完了,幹活。」他淨了手面,把巾櫛扔到一邊。 「好吃嗎?」絕聖和棄智兩眼放光。 藺承佑想說「馬馬虎虎」,出口就成了「還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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