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宮闈 > 攻玉 | 上頁 下頁
一三一


  末了他抬手摸摸師弟們的圓腦袋:「去辦正事吧,把你們那些不成樣子的符撕下來,再把這個貼上。這符能燒破屍邪的皮肉,它若硬闖定會發出響動,你們住得最近,今晚警醒些。」

  絕聖和棄智高興應了。

  藺承佑展開條案上的異志,一目十行查找線索,接連找了好幾卷,無外乎是金衣公子某年某月在何處出現,一共禍害了多少娘子,僧道如何追襲此妖,以及它是怎樣逃遁的。

  此妖喜采陰修煉,被它迷惑的女子無不陰元耗盡而亡,就算僥倖被僧道救下,也會一夜之間衰老成老媼。光是前朝的茂德元年一年,金衣公子就殘害了二十來人,由此功力大漲,此後無人能將其降服。

  舉凡長安城百年以上的道觀,大都有金衣公子的記錄,藺承佑翻找一圈,始終沒找到金衣公子與屍邪的淵源,這時候絕聖和棄智貼完符回來了,藺承佑道:「你們找找這堆,我去那邊翻一翻。」

  卷帙攤得到處都是,絕聖和棄智趕忙過來幫忙。

  棄智抱了一堆滾軸在懷裡,不小心掉落一卷,俯身撿起來仔細翻找,一無所獲,又打開第二卷,目光在上頭遊移,沒找到金衣公子的名號,卻意外有別的收穫:「咦,這上面居然有師尊的道號。」

  絕聖忙著在燈下翻找,無奈道:「你別犯糊塗啦,這都是百年前的異志錄了,裡頭提到的道家大多仙逝了,師尊哪有那麼老。」

  棄智固執道:「可這上面是寫的『清虛子』嘛,絕聖你自己看看。」

  「這也不奇怪,應該是道號撞名了。」絕聖揉揉眼睛,一字一句念道,「『清虛子道法高妙,擅長書符幻變,為求正道,常養氣絕粒,茂德十一年,因捉豔妖身亡,被尊奉為——」

  藺承佑本來不以為意,突然眸光一動。

  「豔妖」,「茂德十一年」。

  他走近一攬,短短幾行字,概括了前朝那位道人的一生,就寫在卷帙的角落裡,絲毫不起眼。

  「能將一位『道法高妙』的道長害死,想必不是尋常妖怪,為何這個『豔妖』別處不見記載?」

  「對哦,凡有大妖臨世,道觀一定會詳加描述,既是茂德年間的妖邪,妖會不會就是指的屍邪?」

  藺承佑道:「不可能。屍邪名叫豐阿寶,茂德十四年才死,化作屍邪是十年後的事了,首先年頭對不上。其次屍邪非妖非魔,既是道家正統的異志錄,怎會把屍邪妄稱為『妖』?所以這豔妖定是指的別的妖物。」

  「豔妖、豔妖。」棄智琢磨,「應該是女妖的名字吧。」

  「我看未必,以皮相惑人者,概可稱為豔妖。」藺承佑來回踱了兩步,「茂德年間曾出來為禍人間的豔妖,方才不就提到一個麼。」

  「金衣公子?」

  「前朝那位道長擅長書符幻變,不會坐以待斃,如果這裡的『豔妖』真是金衣公子,它害死道長時自己免不了受傷,難怪茂德十一年之後少有它的記載。」

  藺承佑沿著那行記錄往上找,原來是一家叫玄陽觀的道觀,這位前朝的「清虛子」道長,正是該觀第六位住持。

  「可能這便是關鍵了。」他眼裡浮現一點笑意,「仔細翻一翻,說不定能借此捋清金衣公子和屍邪的真正關係,我去小佛堂了找找玄陽觀的異志錄,你們留在房中,記得我方才說的話,切莫出岔子。」

  「師兄放心。」

  ***

  滕玉意喝了碗解酒湯,自覺嗓子又比先前見好,心裡益發高興,待要掩門盥洗,就聽外頭霍丘喝道:「什麼人?」

  滕玉意豎起耳朵:「怎麼了?」

  「無事。有個婢女過來送湯,小人多問了幾句。」

  「什麼樣的婢女?」

  「自稱來給葛巾娘子送巾櫛,模樣黑黑的,有些粗手大腳,葛巾娘子似乎呵斥過這婢女,記得名字叫青芝。」

  滕玉意想起青芝那對著葛巾房門撇嘴的輕蔑表情,心中一動:「她方才說了什麼?」

  「像是被小人嚇了一跳,但模樣很沉穩,說話不緊不慢的,送了東西就走了。」

  聽這番描述,不像受了驚嚇,滕玉意待要細問,袖子裡的小涯劍突然變得滾燙,她心中警鈴大作,隨後想到藺承佑等人尚未離開,假如是妖邪作祟,必定瞞不過他們。

  看來是小涯憋得太久想出來了,於是對霍丘道:「眼下暫且無事,不如你先回房吧,要是青芝再在廊道裡出現,你和程伯立即去告知隔壁的小道長。」

  「是。」

  滕玉意款步踱回床邊:「出來吧。」

  劍身一陣光彩流轉,小老頭喜滋滋鑽了出來。

  「老夫都快饞死了,滕娘子,你喝了那麼多美酒,怎麼一滴也不給老夫留?」

  滕玉意道:「我還要問你呢,我平日喝點酒你便要作怪,今晚在前樓為何那般老實。」

  「還不是因為藺承佑在嘛。」

  「謔,原來你怕他?」

  「我這不叫怕。」小涯跳到窗前的榧幾上,長長地伸了個懶腰,「我這叫躲,他是小魔星,天生命裡帶劫,神憎鬼厭的,沒事我惹他做什麼。」

  命裡帶劫?藺承佑也有劫麼,怎麼沒見他倒霉?

  欸,何時輪到他倒霉她就稱心了。

  她提壺往琉璃盞裡倒了點從自家帶來的酒:「你不敢惹他,所以你就來欺負我了,我像是好欺負的人嗎?」

  「不好欺負。但就算再不好欺負,也是老夫的小主人嘛。」小涯捧著杯盞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口,「滕娘子,我出來不光想討酒喝,還有正事要說,你打聽清楚借命的事沒?」

  滕玉意一怔:「打聽了,可惜這幾日忙著避禍,沒打聽出什麼來。」

  小涯背靠琉璃盞坐下:「老夫早料到如此,滕娘子,眼下有個化解災厄的大好機會。」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