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宮闈 > 攻玉 | 上頁 下頁 |
| 七 |
|
|
|
安國公夫人被勾起了興趣:「恕我眼拙,委實看不出這老僕有什麼能耐,你且說說,道長來了為何要先救這老奴?」 滕玉意笑眯眯道:「道長未跟妖物打照面,萬一交手時未能摸清妖物底細,極有可能叫那妖物僥倖逃走,這老奴就不一樣了,他不但看清了妖物的模樣,還深知它怎樣出招,正所謂知己知彼,要捉妖,這老奴的命就萬萬丟不得,不但丟不得,還得想辦法讓他早些醒來。」 貴女們有了鬆動,安國公夫人面色變幻莫測,看樣子沒有再阻遏的意思。 「忘了說一句。」滕玉意一本正經補充,「若不是這老奴捨身抵擋一陣,那妖怪也許已經躥到紫雲樓作亂了,敗壞宴飲事小,損人傷人事大呀。」 眾人早已是脊背發涼,聽了這話,險些低叫起來,滕玉意目光從左到右一掃,眼看差不多了,便順理成章讓溫公公把傷者往裡抬,轉眼到了廊廡下,回身屈膝一禮:「多謝夫人承讓。」 安國公夫人懶眼含笑:「你是誰家的女兒?從未在長安城見過你。」 溫公公和杜夫人忙著安置傷者,滕玉意一心要進屋,少不得耐著性子笑道:「回夫人的話,小女子姓滕,阿耶是淮南節度使滕紹。」 「原來是滕將軍的千金,剛才我醉後失態,如有言行不當之處,先向滕娘子賠個不是。」 滕玉意假作大方:「夫人言重了,不過是一場誤會。」 安國公夫人掩嘴而笑:「我知道滕娘子還在生我的氣,現下我酒醒了,也弄明白出什麼事了,這樣罷,我給你一個好東西,權當抵我的過錯。」 她從腰間摘下荷包,取出一個小小的玉色淨瓷瓶:「去年國公爺從清虛子道長處得的,據說能禦百毒,我這人最膽小,得了這丹藥後便隨身帶著,說來也巧,幾個月前我和乳娘去韋曲遊樂,不慎撞見了邪祟,乳娘當場昏迷不醒不說,身上也像染了一層金砂似的變了色,我嚇得不輕,想起這丹藥,情急之下給乳娘喂了一粒,僅半柱香的工夫就見好了。」 滕玉意暗暗心驚,聽這番描述,居然與表姐目下的症狀處處吻合。 杜夫人和董縣令家的管事娘子在屋裡聽到幾句,急忙掀簾出來。 「我並不知你們撞的什麼邪祟,不過清虛子道行高深,配的藥方當能驅邪除祟,你們姑且拿去用,或可抵禦一時。」 杜夫人大喜過望,女兒命懸一線,清虛子道長遲遲未現身,這丹藥對她們來說無疑是甘霖雨露,她趕忙下了臺階,再拜稽首:「多謝夫人。」 滕玉意滿心都是如何救表姐和端福,當即收起促狹之意,隨杜夫人認認真真行禮。 安國公夫人令人扶她們起來,自我解嘲道:「誰叫我醉後無狀,賠禮也是應當的,這算不打不相識麼,我越看越覺得這孩子討人喜歡,來,摘了冪籬讓我瞧瞧。」 滕玉意依言撩起皂紗,無意中往下一瞥,目光忽然凝住了。 安國公夫人一舉一動都盡顯嫵媚,握住滕玉意的手道:「『四方之盛,陳於廣陵』,見過滕娘子這樣的美人,我才知揚州的盛名從何而來,早想去揚州遊歷,奈何身子不爭氣,難得如此投緣,滕娘子可願意同我們說說當地的風土人情?」 眾女訝笑:「往常只知國公夫人詩酒琴是一絕,甚少見夫人如此有興致,橫豎幾位傷者都有了救命靈藥,不如到旁邊屋子醒酒說話,等道長來了再走也不遲。」 剛受了人家的饋贈,自是說不出「不「字,杜夫人急欲進屋照料,拍拍滕玉意的手背,低聲道:「去吧,姨母去裡頭喂藥,你初來長安,趁這機會多結識些小娘子,往後閨閣中走動起來也方便。」 滕玉意盯著安國公夫人握自己的那只手,心中驚疑不定,來回思量一番,擠出笑容應是。 左右都被圍住,滕玉意只能隨眾女往屋內走,不料剛走兩步,啪嗒一聲,腰間的蹀躞帶掉下來一件東西,骨碌碌,骨碌碌,一路滾到安國公夫人的腳邊方停下。 原來是一個圓溜溜的銀絲繡球,滕玉意眨眨眼睛:「對不住,是我的香囊。」 她款款分開眾女上前撿那東西,起身時「不小心」碰到了安國公夫人的右臂,隔著一層光軟衣料,只覺底下硬得硌手。 她如遭雷擊,環視一下院內,董縣令家的管事娘子已是急三火四,杜夫人急欲將藥丸分給那婦人,她邁步上前,一把奪過那藥瓶:「慢著。」 眾人一愣。 滕玉意望著那藥瓶,耳朵卻留神周圍的動靜,不知何時起,攬霞閣變得極靜,外頭本該樂聲泱泱,卻連一絲雜聲都不可聞。 這情形詭異莫名,滕玉意壓下胸口翻湧的恐懼,鎮定道:「夫人,我頭痛欲嘔,想來也沾染了那東西的邪氣,不知吃這丹藥管不管用?」 「自然管用。」 杜夫人這才回過了神,忙要過來察看滕玉意的臉色:「玉兒!」 滕玉意寬慰姨母:「姨母不必擔心,我吃了藥便好了。」 她試著擰了擰藥瓶,無奈道:「我打不開這藥瓶,能不能請夫人搭把手。」 「這有何難,拿來便是。」 滕玉意指一指安國公夫人始終藏在袖中的右手:「夫人,從進院子就不見您抬過這只手,莫非受傷了?」 安國公夫人怫然變色。 滕玉意懇切道:「我跟阿耶學過些胡人的推拿法子,如果夫人不介意,不如讓我幫您瞧一瞧。」 說罷欲上前,安國公夫人繃緊的臉綻出笑容:「不必勞煩滕娘子,席上行酒令時扭到了,有些使不上力罷了,往常也犯過這毛病,歇一歇就好了。」 滕玉意靜靜看著安國公夫人:「夫人一手琴技蜚聲洛陽,篳篥箜篌樣樣在行,想來比常人更加愛惜雙手,為何受傷了也不找人診視?」 杜夫人一愕,眾人也都露出不解之色。 安國公夫人歪頭看了看自己的右臂,嘴邊添了一抹笑意,「你說是為什麼?」 滕玉意硬著頭皮道:「正因為弄不明白,所以要請教夫人。」 安國公夫人招招左手:「過來,我告訴你為什麼。」 滕玉意瞟向院門口,悚然意識到,外面水榭遊廊裡的鶯聲燕語,憑空消失了。 門口岑寂得如同一座孤墳,外頭的風進不來,裡頭的聲響也傳不出去。 她汗若濡雨,非但不往前,反而暗暗摸向袖子裡的那柄翡翠劍。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