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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安國公夫人察覺滕玉意的動作,拉住身邊一位貴女,嬌笑道:「去,把她袖子裡的東西給我拿過來。」

  那少女先是不解,而後像是魘住了似的,怔然片刻,木呆呆朝滕玉意走去,行動時關節僵硬,好似有人在背後操控。

  滕玉意心驚肉跳忙要拔劍,不料雙肩陡然落下千鈞般的怪力,將她一下子定在了原地,之後任她如何發力,劍鞘都紋絲不動。

  她擠出笑容道:「夫人,你這是要做什麼?」

  安國公夫人理了理臂彎裡的煙灰色巾帔,樣子安閒自得:「滕娘子,這話該我問你,你袖中藏著什麼?」

  滕玉意打量四周,姨母和溫公公就在不遠處,然而目光空洞,集體發起了怔。她冷笑道:「林中怪物追過來了,我打算把它的左爪也砍下來。」

  安國公夫人仿佛被人扇了一個耳光,眼中戾氣暴漲。

  董縣令家娘子離得太遠看得不甚明白,只知道等了這許久,救命的藥丸遲遲到不了手,安國公夫人熱心贈藥,滕娘子偏要橫加阻攔。

  她跺了跺腳:「滕娘子,國公夫人一片好心,你不領情也就算了,何必盡說些無禮的話?」

  忽聽一人輕蔑笑道:「因為她還不算蠢。」

  話音未落,院落上方射來一樣物事,急如星火,狀若矢箭,穿透濃濃夜色,重重擊向安國公夫人的面門。

  安國公夫人先是一驚,隨即臉上浮現輕慢之色,等那東西逼近了,她媚笑一聲甩動帔帛,不費吹灰之力就將其拂落。

  滕玉意大失所望,那人氣勢頗足,誰知不堪一擊,原以為是清虛子道長來了,看來另有其人。

  她暗暗瞥向側方,皎皎月光下,院牆下站著一個人,那副懶散從容的樣子,委實不像剛遭受挫折。

  安國公夫人掩袖而笑:「我當什麼了不得的法器,原來是個馬毬,常聽國公說世子貪玩,送這東西來是要陪我玩麼?」

  那少年踏月而來,口中笑道:「你配麼?」

  安國公夫人眼含春水:「世子不請自來,算得膽識過人,可惜本事太差,一來就入吾彀中,配還是不配,豈是你說了算的?」

  少年嗤笑一聲,安國公夫人垂眸掃過腳面,面色遽然大變,只見那顆不起眼的馬毬突然裂做兩半,電光火石間,裡頭竄出一條渾身赤黑的蟲豸。

  蟲豸沖著她的五色雲霞翹頭履扭動下身子,隨即繞著她雙足遊走起來。

  安國公夫人大驚失色,這招防不勝防,若是隔空擊來,以她的本事早就躥到了院外,怎料這人壞得出奇,竟先用障眼法迷惑她。

  再逃已經來不及,她恨恨然往後縱去。

  無奈那蟲豸像有靈性似的,她往上躥一寸,蟲豸便即攀上一寸;往後退一寸,蟲豸便往前欺一寸;逐漸拉長、變粗,忽而化作一根鐵鍊將她從頭到腳捆住。

  「好玩麼?」少年有著一副漂亮的嗓音,笑聲極盡諷意。

  ▼第4章

  安國公夫人氣得七竅生煙,身體一時掙不脫,她乾脆在那東西鎖緊自己之前抓向身邊的少女:「駒齒未落的小兒,敢用這種陰險法子暗算我,捆住我又何妨?我立刻拉她陪葬。」

  她手臂正待伸長,前方冷不丁刺來一樣物事,劍鋒碧綠冷瑩,正是早前讓她吃過大虧的翡翠劍。

  滕玉意早在安國公夫人分神之際就能動彈了,突襲這妖物並非擔心那少女的安危,而是要這妖物立刻去死。

  她平生最記仇,早巴不得將這東西挫骨揚灰,察覺這東西又要耍花招,怎肯讓它如願。

  然而,不等她刺中那怪物的左爪,繩索便猛地收緊,安國公夫人眼珠發凸,一下子被拔離了地面。

  結界破了,貴女們嚇得花容失色,院子裡混亂不堪,繩索繞過一圈,末端躥回到少年手中,他笑眯眯捆住那妖物,隨手將一樣東西擲給滕玉意:「把這藥給傷者吃了。」

  滕玉意險險接到藥瓶,仔細打量那人,頭戴白玉遠梁冠,腰懸金飾劍,紫色襴袍,青色襪舄。按照本朝規制,這是親王級別的服飾。

  再看長相,十七八歲的年紀,長身玉立,豐標俊雅,若不是臉上那抹笑太壞,當真是難得一見的美男子。

  滕玉意早認出這人是誰,當今皇上的親侄兒,成王夫婦的長子,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赫赫有名的宗室子弟:藺承佑。

  滕玉意瞟他一眼,回身拽過仍有些發怔的姨母往屋裡走:「多謝世子。」

  前世她唯一一次跟藺承佑打交道,是在玉真女觀的賞花宴上。

  那時段滕兩家已經退了親,父親仍在淮南道監軍,滕玉意為了照顧患病的姨母,自願留在長安延壽坊祖宅,隨著父親卸任的日子越來越近,府裡經常收到父親從淮南道寄來的信,她不明就裡,暗猜與父親要調任回京有關。

  當時表姐死因仍未查明,她每日在姨母病榻前服侍,因為意志消沉,已經許久未出門遊歷了。那日管事拿來帖子她本不欲去,聽說設宴人是皇后,這才打疊起精神籌備。

  如滕玉意所料,賞花會空前熱鬧,貴女們盛裝打扮,成群聚集在一處。據說不止皇后,連常年在外遊歷的成王妃也來了。

  滕玉意隨貴女們去拜見皇后和成王妃,忽聽人悄聲說:「瞧,那就是成王世子。」

  滕玉意順著看過去,正好看見一個俊美倜儻的少年穿過花園。

  此人箭袖輕袍,臂上挽著一把金光燦燦的彎弓,不像來赴宴,倒像隨時要離開此處去狩獵。

  「呀,他哪像來相看娘子的,像是來玩的。」

  「我聽說他本要去打馬毬,臨時被成王妃給押來的。」

  宴會正式開始了,滕玉意隨眾女撫琴、品茗、賞花,因為隱約猜到了皇后舉辦這次詩會背後的深意,她表現得盡善盡美。閒聊時含珠吐玉,賦起詩來別出機杼,即便在僻靜角落跟下人打交道,也比平日寬柔有耐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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