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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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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一整周快過去了,周天酬既沒有打電話來,也沒有其他任何表示。陳墨把這事顛來倒去地想了許多遍,一時覺得自己確是小題大做了;一時又充滿委屈,恨不得能再哭一場。 如今聽到程皎皎的描述,原來自己這翻來覆去的念想,左右都不過是自怨自艾罷了。那邊廂的周天酬,日子照常過著,仍然是那個風度淩厲舉重若輕的周律師。 一念至此,她疲憊地回答程皎皎:「最近遇到一個相當難纏的客戶,有點身不由己。」 程皎皎在電話那頭表示完全理解:「碰到難纏的客戶真是度日如年。你堅持住!這週末我打算回一趟北京,到時候來我家喝酒。」 這週末是那個朋友的婚禮呢,陳墨想。不過以這個項目的情況,估計她十有八九週末是要全天加班,無論如何也去不成的。如此看來,跟周天酬的架倒算是白吵了。 她自嘲了一聲,對程皎皎講:「就這會兒我們倆講電話的工夫,我這客戶已經打了我三遍手機兩遍座機了。這週末我加班怕是跑不了的,不過我知道你也是夜貓子,你要是不嫌棄,咱倆喝個夜酒吧?」 程皎皎對陳墨表示同情,隨即收了線。陳墨掃了一眼郵件,果然兩分鐘前這位叫羅伯特陳的客戶又已經寫了郵件抄送李征明和莫佳宜,郵件裡說他給陳墨打了五個電話都找不到她,請她立即回電話。 這還沒有完。「另外,」羅伯特陳在郵件裡說,「我們約了週六和投資方開會。會議暫時還沒有最後確定,但是請陳律師週六務必stand by等候通知。」 陳墨還在看這封郵件,Outlook叮的一聲,推了一封李征明的郵件來。李征明對羅伯特陳說:完全沒有問題,陳律師週末一定會隨時待命。 這個「朔方基金」的項目,本來沒陳墨什麼事,是李征明帶來明德的。說起來,陳墨能上這個李征明心目中能奠定明德江湖地位的項目,還是莫佳宜力排眾議,宣稱她這部分的活就得陳墨上的結果。朔方基金的創始人是大陸金融圈赫赫有名的人物,金融界無人敢稱其名諱,各個尊稱其一聲老張。 李征明是怎樣認識老張的,現今已不可考。老張幾年前趕了個時髦,自己開了家朔方基金做私募投資。李征明每每提到老張,總是充滿傾慕:「你們看那些私募基金總喜歡在名字裡有個水或者石頭,以為有了水便可以做成橋水,有了石頭便可以做成黑石,那都是沒有底氣的表現!老張這基金的名字和石頭水都毫無關係,但人家就是牛氣,隨便一融資就是幾十億美元!」 老張融第一期基金的時候,確實是開天闢地般的大手筆。別的基金剛開張時都是一兩個億的規模試試水,老張的基金上來便是十幾億美元,還被他融成了,確實是當年市場的大新聞。只是這兩年代際更迭,後浪慢慢湧上來,老張的第一期基金效益又一般,這前代英雄便不那麼顯眼,後續再融資規模反而開始縮小。 羅曉薇在項目開始後曾經跟一眾同事八卦過李老闆拿到這個項目的內幕。說是李老闆追了老張這麼多年要項目始終未能成功。老張在風頭上的時候,是看不上李老闆的。明德雖是塊金字招牌,老張卻嫌李老闆不是北美名校出身,偏明德要價還貴,性價比簡直太低!這些年朔方漸漸沒有從前那麼傲視群雄了,加上李老闆又許諾用明德最好的團隊,老張才松了口。 「別聽她八卦。」許昊然說,「哪有那麼多花頭經。我告訴你們,從前郭老闆不肯開口子打折,現在李老闆也是聯席主任了,說服紐約給了特別低的折扣和律師費的上限,還承諾重視這個項目。有這麼大的便宜,人家當然要撿!只是苦了我們這些上項目的人,李老闆對對方言聽計從,什麼要求都答應。對方寫個郵件要個東西,李老闆立馬就又寫一個要我們立即做。」 羅曉薇意味深長地看了陳墨一眼,又問許昊然:「我聽說朔方的人特別難搞,是真的嗎?」 許昊然愁眉苦臉地回答:「是啊!我看朔方這些投資經理的風格和水平,難怪他們現在做得不如後來的那些。跟我們對接的這兩個人什麼也不懂。問題是你跟他們解釋三遍,他們還是不懂。同一件事情,有時候問一遍我,再去問一遍陳墨。然後呢,無論什麼雞毛蒜皮的事情,都是現在! 馬上!」 「還有ASAP(As soon as possible儘快)。」陳墨笑著補充。 「是啊!」許昊然拍著大腿說,「不知道跟你對接的那個羅伯特陳怎麼樣,我這邊這個劉麗莎,簡直了,打不通我的座機就打手機,打不通手機再打回座機,還要寫奪命追魂郵件,有時候我在另外一個電話會上,她會直接找李老闆,李老闆大驚小怪地跑來我辦公室,發現我不過是開了個半小時的電話會,這姐姐就已經打了十來個電話給我,還發了三封郵件!」 「這必須是入職時統一培訓的。」陳墨拍了拍許昊然的肩,「不獨你有這待遇,羅伯特陳也是一模一樣的。」 「也罷也罷。」許昊然安慰陳墨說,「我估計按這架勢,明德在這個項目上能收回三分之一的律師費就不錯了,李老闆也吃不起這虧,這一錘子買賣做完就完了。」話沒說完,他摸出兜裡一個正在震動的黑莓:「上帝啊,劉麗莎又找我了,我先去應付她你們慢慢聊。」 大家以同情的眼光送走了許昊然。羅曉薇幽幽地說:「看來這聽起來高大上的項目也可能是個大坑啊。昊然真可憐,他又沒得罪李老闆,這麼多年跟著李老闆任勞任怨地幹活,竟然也掉這坑裡了。」 陳墨眼見著陳碩在桌子底下拉了一把羅曉薇的衣服,然後說:「人家這叫臨危受命。好歹是個複雜的跨國大項目,比寫港交所招股書有趣多了。」 羅曉薇翻了個白眼。陳墨只當沒看見。 她剛回到自己的辦公室,莫佳宜踱了進來。 「朔方的這個項目把你累得夠嗆吧?」莫佳宜開門見山地問。 陳墨自從轉回並購組,十個項目裡有七個是跟著莫佳宜,還有三個是John的小項目。郭達民像是完全忘記了她。不過據陳墨觀察,他在辦公室裡出現的概率也比原來小——他那個鬱鬱蔥蔥又古意盎然的辦公室因此看起來更像博物館了。 陳墨覺得莫佳宜是個挺不錯的老闆。在郭老闆和李老闆之間生存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莫佳宜安安穩穩地在北京辦公室待了這麼久,當然不只是業務過硬的原因。莫佳宜雖然有時候脾氣古怪了點,說話也不怎麼留情面,但好在為人公平且公事公辦。陳墨見識過了李老闆的順我者昌逆我者亡,又見識過了郭老闆的太極陣法,痛定思痛,覺得在明德還是跟著莫佳宜幹活比較不操心。 因此既然莫佳宜問了,她也就老老實實地回答:「項目倒也還好,就是客戶的人不那麼容易打交道。」 她在心裡斟酌到底要不要跟莫佳宜說細節。這種事吧,分寸不容易拿捏好。過了一分就變成抱怨,有時候會被認為是態度不夠積極的表現,反而給自己減了分。 正斟酌著,莫佳宜說:「我聽昊然說這個客戶經常浪費他大量的時間給她們講解基本的問題,有時候一打就是一個多小時,你這邊也有同樣的問題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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