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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二


  ▼第十章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如今陳墨明白這0和1之間尚有千萬種程度和可能的分別,怕是比嬰兒藍和粉藍之間的區別還要細微些

  趙允久不見王承之,回到北京便立刻去了秋廬。

  週五的晚上,過了十點兩人才送走最後一桌客人。人走了,趙允去後廚的冰箱裡尋得了兩瓶啤酒,跟王承之靠著吧台坐下。

  王承之笑著對趙允說:「怎麼,天上一天,人間一年,你做完了一個項目回來發現這裡還是什麼都沒有變是不是挺不適應的?」

  趙允被說中了心事。原先還在心裡沉吟著怎麼和王承之說這段時間發生的種種,這下忍不住把這幾周的事和盤托出。

  王承之一言不發地聽完,然後問道:「你說你們已經說服了羅府領導,但是客戶仍然要買那個電池廠?」

  趙允喪氣地回答:「是啊。據說客戶海外總部和本土領導溝通後的結論是此項目仍然往前推進,但不會不惜一切代價拿下。」

  「也就是說,假設本來你們客戶預備好花一個億把對方買下來,現在準備看看八千萬買不買得到,買不到就算了?」

  「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你也覺得很難理解吧?」

  「嗯。」王承之點頭,「有點匪夷所思。不過既然是你們客戶自己的決定,也與你們無關。」

  「非也非也。客戶直接跟我們簽了二期項目。讓我們繼續跟進,程皎皎說本來並購項目進行到這個階段羅府應該已經退出了,但鑒於現在這個情況,讓我們繼續留在項目裡面,做個二輪商業盡職調查。」趙允覺得事已至此,客戶除了浪費錢,其實也無法從羅府這裡獲得更多的價值,完全是一步昏招。但是鑒於此招使得他不必找其他藉口就又能跟程皎皎在一起混上幾個星期,他調整了自己的腹誹程度,並準備在項目當中見到客戶也要和顏悅色些,不把鄙視擺在臉上。

  「經過了杭州的事,程皎皎會讓你上這第二期的項目嗎?」王承之問。

  「那當然啊!她有什麼可不答應的。」趙允這麼回答著,心裡卻不像嘴上說的那麼篤定。

  「我在這方面呢,當然不能算是行家。」王承之擺弄著他手裡的酒瓶,「你們之間發生了那些事,以人之常情來說,你現在有兩種做法,要麼是趁熱打鐵,逼她下個決心,或者和你在一起,或者徹底疏遠你;要麼是先後退一步給她一點空間,再圖後續。如果是我,大概會選後一種,不過我想你會選前一種吧。」

  「不錯。」趙允點點頭,「我覺得你的做法太含蓄了些,守株待兔在現代社會裡是行不通的。」

  王承之苦笑著喝了一口酒。

  王承之卻沒有猜錯。二期項目對內公佈之前,程皎皎去找過漢斯,希望二期把趙允換掉,理由是她想要一個更善於算估值和建財務模型的人。漢斯不同意——他建議程皎皎如果覺得現有的團隊不夠強,應該把associate換掉,而趙允既然能看得懂技術,把他留在項目上是很重要的。

  這話說完,漢斯若有所思地觀察了一會兒程皎皎的反應,接著他說:「如果你是因為他追求你而有所困擾,也不必想得太多。如果你準備接受他,這期項目他的考核由我來寫。如果你不打算接受他,就給他多分配點他自己能幹的活。不管是哪種情況,以後你不再讓他上你的項目就行了。」

  他看著程皎皎震驚的臉,倒是笑了:「你不會以為我不知道吧?趙允表現得那麼明顯,我實在無法再假裝不知道下去。」

  程皎皎在心裡親切地問候了趙允的母親。她認定了這個新的項目必然乏善可陳。誰知上帝關上這扇門,便為程皎皎打開了另一扇。收到項目組名單時程皎皎瀏覽了一遍,立刻打電話給陳墨。

  「你知道我看見什麼了?」程皎皎興奮地問。還沒等陳墨說話,她自己便回答:「我在項目組名單上看見了你家周天酬!」

  「你家」這個詞,從前陳墨很喜歡。剛和徐強在一起的時候,每次宿舍裡幾個姑娘提起「你家徐強」,陳墨的心裡總是甜絲絲的,仿佛徐強的前額從此打上了她陳墨的印記,定下了歸屬權。

  那時候年紀小,眼裡什麼事情都是非黑即白的,一個人要麼是「她家的」,要麼不是。如今陳墨明白這0和1之間尚有千萬種程度和可能的分別,怕是比嬰兒藍和粉藍之間的區別還要更細微些。

  她聽程皎皎講了幾回「你家周天酬」,漸漸有些惱羞成怒起來。偏偏程皎皎不領她這情,這天又打電話來說「她家周天酬」的英雄事蹟:「我們這項目上對方的律師不太行,連我這個純外行都能看出她不大懂並購的事,不懂也罷了,偏偏特別難說話,什麼細枝末節的問題都要跟我們較勁。昨天我們一起上電話會,你家周天酬可一點沒給她面子,當著自己和對方客戶的面就給她上了一節並購101的課,我可解氣了,嘖嘖,你家周天酬那上來就是『讓我來告訴你……』」

  「好了好了!」陳墨不耐煩地打斷她,「把對方逼急了有什麼好,這些公司又看不出自己的律師水平如何,搞不好要怪你們客大欺店沒有風度。」

  「你怎麼跟吃了槍藥似的?」程皎皎不解地問,「工作不順心,還是跟你家周律師吵架了?」

  被程皎皎這樣一問,陳墨也覺得自己反應過度。她無法向程皎皎解釋自己失態的原因。難道要她說我有個朋友下周結婚可是周天酬不肯陪我去?這未免顯得過分小題大做。可是陳墨再三向周天酬解釋自己不想一個人去參加婚禮,而且這個朋友是媒體圈的,他們去了並不會因碰見任何法律圈的熟人惹來尷尬,周天酬卻仍然不鬆口。陳墨急了,再也不想粉飾太平,她恨恨地說:「在週末浪費兩三個小時陪我做件事就這麼難嗎?」

  周天酬從報紙裡抬起頭來看向陳墨:「我就是不想去。你之前還說自己跟這個人不那麼熟,自己也不一定去。現在你要去便去好了,為了一個不熟的人的婚禮這樣上綱上線有意思嗎?」

  陳墨奪門而去。她站在路邊揚手叫出租車,眼淚滾落下來。一輛車在她身邊停下,司機看了她一眼,擺擺手說:「姑娘對不住,我臨時決定下班了。您叫別的車吧。」

  陳墨眼看著他在五十米處接了另外一個乘客。她氣極反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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