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時尚閱讀 > 三萬英尺 | 上頁 下頁
五四


  陳墨松了一口氣。既然許昊然已經抱怨過了,自己再這樣做也並不算越界。她簡短地給莫佳宜說了一下自己深受連環電話困擾的問題。沒想到莫佳宜打斷了她:「這件事情上我雖然同情你,但是卻做不了什麼。客戶是甲方,他們這樣打電話對你確實有騷擾之嫌,但我也只能建議你如果在辦公室,就把手機關掉。如果因為可能會有其他電話而無法關手機,你也只能每次看到他們打來的電話都置之不理。不過我也跟昊然說過,我建議你們儘量少用電話跟工作層面的人溝通,他們有問題的話儘量用郵件溝通,一來也許還能省點時間,二來以這個客戶的風格,我希望所有我們給出的意見和建議都有個書面檔案。」

  陳墨遲疑地說:「可是他們找不到我和昊然就會立刻找你和李律師的……」

  莫佳宜不以為然:「是我讓你這樣做的,難道我還會找你麻煩嗎?李律師那邊由我來搞定,你不要摻和進去。如果他來問你,你就讓他找我。」她說完就走了。陳墨聽著她的高跟鞋在木地板上噠噠噠噠地遠去,又噠噠噠噠地回來,這次莫佳宜沒進她的辦公室,就在門口對她說:「對了,你準備一下,後天和我去上海出個差。」

  陳墨一直到臨去上海前一天才給周天酬發了一條信息,說她第二天去上海出差。周天酬倒是立刻回復她,說自己參股了一個朋友的餐廳,這週末開業,問陳墨要不要乾脆在上海過一個週末再一起回北京。

  陳墨對著屏幕沉默了一會兒。她若是去,和周天酬的這一場冷戰就算翻頁了。陳墨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甘心這樣做。今天北京的天氣很好,若是從西北朝向的辦公室望出去,大概能看見西山。陳墨凝望了一會兒三環上的車來車往,平靜了下來。

  她回復周天酬:好的。

  就這樣吧。她在心裡想。又能怎麼樣呢。

  周天酬倒是又回了一條:我和你的朋友程皎皎在合作一個項目,要不要請她和男朋友一起來?

  陳墨回復「當然」,然後才後知後覺地想到自己從未正式介紹過周天酬和程皎皎。她想起程皎皎說起「你家周天酬」那勁兒,不由得有點擔心程皎皎會不會在周天酬面前擺足小姨子的架子。周天酬會不高興嗎?她患得患失了一陣,又想起周天酬提到程皎皎的男朋友。莫非這幾周不見趙允已經上位了?程皎皎一字也未透露,莫不是害羞吧?她懷著一肚子的疑問,懊悔自己沒有早點想起來問周天酬。

  莫佳宜帶陳墨去上海,是要見一圈她自己的客戶。多年來莫佳宜保持著每季度來轉一圈的習慣,既表示對客戶的重視,也能及時掌握潛在新項目的情況。以往她都是自己一個人來,前段時間有客戶委婉地表示想見見自己項目上的律師,莫佳宜在劉煜和陳墨當中權衡再三,決定帶陳墨走這一圈。

  以能力來說,莫佳宜覺得陳墨和劉煜半斤八兩。陳墨在美國待的時間長,走出來更西化好看一點。劉煜雖然英文說得沒有陳墨那麼溜,但勝在中國項目經驗多,和中國客戶也更容易打成一片。莫佳宜以為,鑒於自己的香港人背景,其實帶上劉煜要顯得更平衡些。但劉煜當年過檔明德的時候,是把他在前東家的客戶一併帶來的。還在律師階段就有忠實客戶固然是件值得佩服的事,莫佳宜卻因此難免對劉煜心存忌憚。

  莫佳宜在明德轉眼也已經做了七八年的合夥人,在這北京辦公室裡還沒有稱得上心腹的下屬。從前她需要躲避郭達民的猜疑和李征明的鋒芒,因而有意在北京辦公室的這一局裡韜光養晦。如今她覺得,她也得樹立自己的嫡系。

  在劉煜和陳墨之間,莫佳宜選擇了陳墨。

  莫佳宜和陳墨的飛機剛剛在上海落地,兩人的黑莓就已經湧入了無數封郵件。陳墨的手機顯示羅伯特陳在這兩個小時的飛行過程中給她打了二十八通電話。陳墨已經學乖了,她挑出了羅伯特陳的最後一封郵件,從原始郵件到最後一個回復看了一遍。原來朔方聯繫了一家國企跟投項目,雙方本來談定跟投人只負責投錢,不參與項目談判。誰知到了臨門一腳的時候對方說領導覺得這樣不妥,針對交易結構提出了若干條意見,又要求朔方把交易文件和投資文件都翻譯成中文好供領導過目。

  陳墨看著莫佳宜眉頭緊鎖地讀了一陣郵件。窮追猛打的羅伯特陳在這當口又打了一通電話來——聽到陳墨的手機震動,莫佳宜抬起頭來對她說:「如果是朔方的人就先按掉。」陳墨照做了。她眼看著莫佳宜表情越來越嚴肅,過了不知多久。莫佳宜放下黑莓,招呼司機停車,對陳墨說:「我要給李律師打個電話。我現在坐到前排去,你戴個耳機聽會兒音樂。在這當中,任何朔方打來的電話你都不要接。」

  陳墨點了點頭。莫佳宜這樣安排,想必是有重要而不能等的事必須馬上和李征明談。她乖乖地找出耳機放上一段音樂。通過車廂當中的後視鏡,陳墨能看到莫佳宜一半的臉。莫佳宜開始時緊皺著眉頭,漸漸地面部表情豐富起來,臉色也越來越紅,說到激動處,陳墨即使戴著耳機也能聽到一些。從那些隻言片語,陳墨拼湊出莫佳宜大約是在勸李征明要麼修改項目範圍要麼退出。退出吧!陳墨在心裡默默地祈禱。她緊緊盯著莫佳宜的表情,想從中看出點端倪來,卻只見莫佳宜的表情漸漸又變得嚴肅,眉頭又緊皺起來。

  陳墨的心也跟著沉了下去。她胡亂地翻看手機裡的應用程序,好像這樣便可以不用面對莫佳宜掛電話後的世界。正翻著,趙允發了條信息來。陳墨發好回復,鬼使神差地便加了一句「週末你也會來吧?」

  趙允很快回復問:「哪裡?」

  陳墨沒有多想,把周天酬發給她的詳細活動情況轉發給了趙允。

  趙允回復:當然。

  那邊廂莫佳宜的電話已經打完了。她示意陳墨摘下耳機,仍是表情嚴肅地對陳墨說:「你打個電話給你秘書,讓她把我們倆的酒店和飛機票都延遲一天。朔方這個項目晚上你到我房間來我們倆一起加班。客戶明天就要文件,你一個人是不可能做完的。」

  陳墨點頭:「那我現在可以給羅伯特陳回電話了嗎?」

  「可以。」莫佳宜說完,閉上眼睛靠在了椅背上。

  轉眼兩人到了第一個客戶樓下。陳墨眼見著莫佳宜上一秒還神情疲憊面色灰敗,下一秒就跟變臉似的神采奕奕開門下車,仿佛面前迎接她的是紅毯和無數的閃光燈。她在心裡讚歎了一番。

  兩人上了電梯,莫佳宜轉頭對陳墨說:「把你的手機調整成靜音模式。就算你不接電話,一次次按掉也是很失禮的。」

  陳墨點點頭照辦。正在掏出手機的這個當兒,陳墨手裡的手機又開始震動起來。不出所料,還是羅伯特陳。莫佳宜看了一眼陳墨的手機,帶著厭惡的表情對她說:「快點調靜音!」

  陳墨默然從命。她覺得莫佳宜對朔方的態度有那麼點說不上來的奇怪。莫佳宜雖然不是特別好相與的那類人,但是在待人接物上一向非常有分寸。陳墨有時想,如果莫佳宜是個男的,大約是和周天酬一樣的人。可是男人和女人的差別就在於周天酬雖不想結婚,倒不反對談戀愛,莫佳宜卻說自己是不可能戀愛結婚的,因為她無法和除了她媽媽以外的任何一個人類長期生活在一起。

  第一個會開得很順利,接下來是和另外一個客戶約的午餐,就在隔壁一棟樓。莫佳宜和陳墨在餐廳坐下,客人還沒有來。陳墨看看自己手機上的一排未接電話,試著問莫佳宜:「要麼我去給羅伯特陳回個電話?」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