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協議(64)_青苔

六十四

　　文晴就是他主動要求和常懷德對調的那個秘書，說她是全公司最笨的傢伙一點都不為過，從她到來之後，就沒有一件事不用高冶平過問的，那所謂的「秘書」工作，其實他自己就幹了三分之二，即使這樣，還是不能避免她一次又一次地出錯。比如上次給下屬部門員工做培訓，會議室裡三百多人，文晴在投影儀上竟然放出了《大長今》的畫面（她把資料線接在了臨座記錄員王玫的電腦上），那麼肅靜莊重的場合，螢幕上突然殺出一群女人在那裡當當當當地切菜，高冶平在心裡恨恨地罵了一聲，白癡！常懷德常常背地裡笑著調侃，高總，後悔不？高冶平只是嘿嘿苦笑，個中原因只有他自己知道。後悔怎麼樣，不後悔怎麼樣，除非能換得稍稍聰穎點的，倪楠——斷然是不能用的，面對一個使出渾身解數鐵了心要勾引自己的女人，是需要超強抗體的，他不想再挑戰自己的定力。上次倪楠找他簽文件，故意裝作鞋跟崴了乘機坐在他的大腿上，他就清醒地意識到，遊戲該結束了，上司與下屬之間的關係再曖昧也是有限度的。有一種女人你既不能給她希望，更不能輕易招惹，否則後患無窮，想甩都甩不掉。倪楠——就是這種危險角色。

　　高冶平從不做這種不給自己留後路的蠢事。

　　而且據很可靠的消息來源稱，宋總的助理左岩對倪楠就很有「好感」……被她纏著，有什麼好處？只有色膽包天的常懷德會以為撿到了「寶」，欣然接下這燙手山芋……

　　高冶平拎著皮箱進了裡面的套間，那是自己最舒適寬敞的辦公室，一屁股坐在沙發上。他有點累了，在外面轉了差不多三個小時，真想好好地睡一覺。仰著頭靠在沙發上，一合上眼就能睡著。

　　偏偏這個時候電話聲響了起來，低頭一看，是于文雅，沒好氣地接起來：「幹什麼？！」

　　「不幹什麼，你吃飯了吧？」聲音很小，好像是躲在哪個犄角旮旯裡打的，都不敢大聲說話。

　　高冶平冷哼了一聲，也不回答。

　　「琪琪睡了嗎？她沒說想我吧，我明天准接她，叫她別著急……你爸有沒有意見？住兩天他們不打緊吧，那也是他們孫女，給他們時間相處，省著平時老說我霸著女兒……」

　　「你還有事嗎？沒事我掛了。」高冶平不耐煩起來。

　　「……等會兒，天氣預報說明天有雨，氣溫下降，我沒給你拿長袖衣服，明天接琪琪時給你送去……」

　　高冶平已經掛斷了，後面的話根本沒興趣聽，這時候扮起賢妻良母來了！

　　把手機扔在一邊，再次靠在沙發上，沉沉睡去。

　　文晴走進來時，不由得愣了，裡屋門是開著的，高總竟然躺在沙發上睡著了。他是什麼時候進來的？

　　文晴長得並不難看，只是稍稍有點矮，娃娃臉，二十五六歲。從被調到高冶平這裡後，她每天都在加班，上網學習查資料，這是她每晚必做的功課，只是沒人知道罷了。對於新上司她是發自內心感激的，因為如果不是他，她早就被常懷德開掉了，她自問腦子不夠靈活，每每連累得高總一起出醜。深夜學習也不求做出什麼高出常人的成績，只希望領導在看著她時別用那麼陰的臉就行了。

　　她剛剛從保安的休息室過來，因為高冶平說他最討厭屋裡有速食麵味，她從來不敢在辦公室裡吃。

　　對於這個新上司，心裡不是一般的懼怕，平時冷漠不苟言笑加上外表少有的帥氣，既讓人產生距離感又讓人敬畏，還有一點點的崇拜。

　　他為什麼不回家？吵架了？被掃地出門了？文晴只能在心底猜測。不過她早有耳聞，這公司都在傳說高總的夫人是頭號潑婦，動不動就拳腳相向，別看高總在單位「呼風喚雨」「人見人敬」的，其實回到家裡對夫人是唯命是從。她有時想不通，這麼優秀的男人，怎麼會娶了個那麼凶巴巴的女人，難道真像他們說的那樣「好漢無好妻，賴漢娶花枝」。

　　沙發上的高冶平已經發出熟睡的打呼聲，他雙手抱肩，文晴抬頭看了看，拿了件外套披在他的身上。

　　15

　　第二天，果然下起了濛濛細雨，氣溫下降了七八攝氏度，風涼涼的，高冶平打了一天的噴嚏。快下班時高冶平接到的第一個電話是他爸打來的。

　　語氣非常強硬：「冶平，你下班後馬上過來一趟。」

　　高冶平回家後，首先看到了沙發上的一個綠色的印著國貿標誌的手拎袋，那裡面裝的是他的幾件長袖T恤，都是經過燙熨的，板板正正，疊得整整齊齊的。心一下明朗了，知道了父親發火的原因，一定是于文雅來過了，而且琪琪不在，想必是接走了。

　　冶平爸陰沉著臉抱著雙臂坐在沙發上，過了一會兒，冶平媽紮著圍裙從廚房走出來，也是一臉的不悅，兩人都鄭重其事的表情，新的一輪家庭會議馬上開始。

　　「冶平，于文雅她爸媽來的事，你打算瞞我多久？」冶平爸終於問道。

　　「什麼瞞多久，他們不是前天下午才來的嗎？還不到兩天，再說，也不長住，過兩天就回去了。」冶平解釋著，暗罵這于文雅真沒腦子，明知道自己爸媽對這事「敏感」，就不能隨便找個理由搪塞一下，還真送衣服過來了，笨！

　　「冶平，你老實說，你們家那房子是不是準備給他們養老的？」冶平爸也不兜圈子，直奔主題。

　　「說哪去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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