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協議(65)_青苔

六十五

　　「說哪去了？他們家這兩個老傢伙多少年沒來過了，你們一住這新房，立刻就屁股著火似的跑來了，來享福了，這房子一個月貸款就兩千幾，那不全是從你工資裡扣出來的，他們住得舒舒服服的，你成天在外面拼死累活的，冶平，你這是圖啥啊，當初你非要買房子，我們攔不住你，可是如今你要是給老於家那兩個老東西騰地方，除非我死！」冶平爸算是徹底把臉拉了下來。

　　「爸！你胡說什麼，人家就是住兩天，給文雅她哥收拾房子，哪有你想的那麼嚴重，再怎麼也是文雅的爸媽，人家住姑娘家有啥不對啊，我不可能攆人家出去。」

　　「那他們咋把你攆出來了呢？」冶平媽也搶著問道，「他們有兒子，理應去他兒子家住啊，那才叫仗義，在閨女家糗什麼，名不正言不順的，他們家可跟別人家不一樣，他們當初把這個女兒過繼給別人的時候，就跟他們沒什麼關係了，于文雅根本沒有贍養義務！看著于文雅日子過好了，又想過來套近乎來了？年輕時靠賣女兒生活，老了老了又跑來沾光，沒見過這種厚顏無恥的父母！」

　　「媽，別總拿過繼的事翻過來掉過去地說，她家那時候窮沒辦法，那也是迫不得已的事，誰也不能選擇自己的出身，終是自個兒父母，怎麼能不管？」

　　這些話冶平爸老不愛聽了：「告訴你，冶平，你媽說的一點都沒錯，他們祖祖輩輩在農村的就該明白這個理兒，過繼就是過繼，就是跟他們家沒關係，于文雅她舅舅舅媽不在了，那就等於她娘家沒人了，想過來占房子，門兒都沒有！這麼多年我不同意你們買房、出去單過是為了什麼？你覺著我們願意跟她在一個屋簷底下受她氣呢，還不是為了你，就于文雅那樣的，要是沒有我和你媽看著，她都得把你欺負死！我跟你說，她們家那是准山溝兒裡的，那八竿子打不著的窮親戚多了去了，今天是老於家兩口子，明天說不準就是她大姑子小姨子什麼外甥侄女的，個個跑到你家住，你們都能安置了？要房子要地要工作，你都能給辦了？到時候就晚了，你爸媽這麼大歲數了，什麼事不懂，不能看你讓人騎脖梗子上拉屎！知道嗎？沒有你，于文雅是個啥！」

　　「你趕緊給我搬回家住，那房子是你的名，你是戶主！」冶平爸氣道，「我就覺得她鬧騰著買房子就沒安好心，你要是不回去，我這就過去跟他們評理去！咱就打開天窗說亮話，有賬不怕算，把這事攤得明明白白的，看誰理虧！」

　　16

　　高冶平無奈又硬著頭皮回了家。

　　于文雅在廚房做飯，文雅媽正摟著琪琪親切地問這問那，不見文雅爸。小丁住的房間門緊閉著，裡面斷斷續續地傳來孩子的哭聲，這屋裡還是一團亂糟，地板上橫七豎八地放著大塊抹布，每走一步都能踩著一塊，門口的那面鏡子前摞著高高的礦泉水可樂的空瓶子，還有高矮不一的紙殼子，客廳裡多了一個黑不溜秋的快趕上人高的大缸，不知是什麼地方散出著一股餿味。

　　這個家，成了什麼樣子！

　　高琪被姥姥纏著直往後躲，直至看見高冶平，終於掙脫了開來，親熱地跑來：「爸爸，你怎麼才回來，我可想你了。」

　　「哎呀，到底是坐飛機的，昨天才出去今天就回來了。」文雅媽站起來很是意外，接著又很快意識到，「你那皮箱咋沒拎回來呢？」

　　高冶平沒等接話，客廳的電話已經及時響了起來，是冶平爸打來的，指明要高冶平接，從廚房跑出的于文雅意味深長地看了高冶平一眼，將電話慢慢地放回，她已經明白了高冶平為什麼會不等接到「指令」就突然殺回家，原來是有人給施加壓力了。

　　接起電話的高冶平只哼哈地答應，並不多話。這等於徹底證實了于文雅的猜測。

　　開飯了，標準的四菜一湯，文雅媽理直氣壯地坐在正座，高琪高高興興地發起筷子，小丁在千呼萬喚中低頭走了出來，細不可聞的聲音，「姐夫回來了。」

　　總算各就各位。

　　「不等……爸了？」高冶平覺得這稱呼這麼彆扭。

　　「不管他，咱們吃，那老登指不定在哪兒打麻將呢，敗家的玩意兒！」文雅媽大著嗓門。

　　高冶平暗暗吐了吐舌頭不再自討沒趣。

　　飯桌上菜全是純綠色食品，炒芹菜，黃豆芽，小白菜豆腐湯，還是前天文雅媽從家鄉採購和自製的原材料，小白菜是自家園子裡的，微微泛黃的山芹菜是山裡采的，豆腐是自己磨的，黃豆芽是自家生的。只有炸刀魚是新買的，

　　小丁只悶著頭吃飯，並不說話，這些菜吃起來這是第五頓，再好吃也吃不出味了，大概覺得文雅媽跟自己的婆婆不相上下，礙著自己拖家帶口白吃白喝的，就是再難以下嚥也不好發表意見。

　　于文雅見小丁不伸筷子只是扒著碗裡飯，就夾了幾塊刀魚放在她的碗裡。

　　文雅媽見狀很熱情地招呼：「小丁啊，當成自己家，別客氣，想吃啥就告訴大娘。」

　　小丁呃呃地答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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