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協議(60)_青苔

六十

　　小丁的孩子又哭了，吵得很，小丁怕影響別人，便將門輕輕地帶上了。

　　于文雅也拉著母親進房間裡說說話：「來就來，拿那麼多東西幹嗎？我以為是什麼呢，一打開看，除了醬罎子就是鹹菜罐，大老遠的你們也不嫌沉？」

　　文雅媽細細端詳著床頭櫃上的那張合影，自言自語道：「琪琪都長那麼大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認得我……啊，你說那些東西，唉，不沉，我跟你爸也是坐車，不用總提著，我就尋思以前沒時間照顧你，這次住的時間長，好好侍候侍候，多給你們弄點愛吃的什麼的。」

　　「不用，媽，這啥也不缺，你下回別往這兒拎東西了，再說我啥不會做啊，那麼多年在他家都能幹，還不能給你做口飯了？你啥也別管，就等現成的就行，要不我明天就跟單位請假，陪你們出去玩，多走幾個地方，這次來就當是旅遊，什麼也不幹。」

　　文雅媽樂了，一臉慈愛地看著女兒，還是那個性子，一點也沒變。「還是我姑娘孝順。」可是隨後又歎了口氣，「旅遊，唉，媽哪有那個命啊，一輩子操不完的心，文雅，你可能就隨了我了。」

　　這話怎麼說？

　　「媽這次，可不是來玩的……唉。」文雅媽參觀完畢，這才安心坐在床上，看著文雅，「媽快讓你大哥給愁死了。」

　　于文雅更愣了：「我哥，不是在廣州跟我嫂子搗弄服裝嗎？」

　　文雅媽哼了一聲，冷笑著：「他下周就回來了。」

　　「真的？那是好事，我們一家人都多久沒在一起了，」于文雅高興起來，笑著笑著，發現有點不對勁了，看她媽的表情像是大有文章，很快，又想到一個問題，要是哥也回來，那……住哪啊？他那房子上個月才租出去，剛收了一年的房租，就是往外清人，也得給人家騰出時間吧，下周就回來，今天都週四了……不能，也住這兒吧？暗暗捏了把冷汗。

　　「你哥啊，就是個廢物！」文雅媽咬牙切齒地說，「跟你嫂子離了！」

　　什麼？于文雅驚得半天沒合上嘴，這麼大的事怎麼沒聽他知會一聲，忙問道：「為什麼離了？什麼時候離的？」

　　「上周吧，沒出息的東西，你嫂子把錢全帶走了就跟人跑了，你哥就是頭豬！事先你都知道是這麼回事，怎麼還能同意跟她離呢？就是離了，也得讓她淨身出戶！綠帽子戴著穩穩當當的，不言不語的就這麼讓人牽著鼻子走，這回他回來，我非得好好問問他。明天我去找租房子那家，不行，房租可以退給他們，讓他們騰房子，你哥這次也不可能再回那邊了。」文雅媽越說越氣，「當初不讓他們出去，非不聽，你說踏踏實實地在這兒幹個工作安安穩穩地過日子生個孩子不好嗎，非得學人家做買賣，你是那塊料嗎，掙了點錢把媳婦給搭上了，兩手空空的一個人回來，快四十的人了，媳婦也沒有，孩子也沒有，也是個大老爺們兒，你窩囊不窩囊！」

　　于文雅這才明白父母到來的真正意圖，她不知該怎樣安慰她，這個事情對於自己都有些過於突然。她記得他哥是怎麼走的，他不顧家人的反對，毅然辭掉了當年舅媽動用娘家關係頗費周折才給他安排的社會科學院的工作，雖然只是個開班車的司機，可是待遇好啊。但哥不聽，老覺得那不是男人該幹的事業，於是不顧家人的反對意氣風發地和嫂子陳芳坐上了去廣州的火車。那天是晚上，風很大，非常的冷，只有她一個人送行，哥把身上那件大衣披在她身上，將她包得緊緊的，灑脫地笑著說，文雅，等著哥，哥要是掙了大錢就回來給你買房子，讓你和冶平住得舒舒服服的，再也不受那兩個老傢伙的氣！看他們還敢不敢看不起咱！

　　她當時淚流滿面，哥，我就是想住大房子也得讓他家買啊，咋能用你出去奔波，我只要我們一家人可以在一起，這是我從九歲開始的願望，以前因為家裡窮沒有辦法，現在我們都大了，都有自己的家不用再依靠別人了，為什麼還要東一個西一個地相互牽掛，爸媽都老了，他們也需要我們的照顧！

　　有了錢，哥就能給他們最好的照顧，就能把他們接過來一起住了，就能讓他們在人前把頭抬得高高的，不是嗎？文雅，我們為什麼從小就被人看不起，不就是因為咱們窮嗎？窮不可恥，可窮人的日子是可悲的！

　　哥還是固執地走了，于文雅看著火車轟隆隆地起程，離自己越來越遠，眼淚突然奪眶而出，心裡一遍又一遍地默念，哥，昨晚媽在電話裡哭了，她說她捨不得你走，可是卻不讓我告訴你，你記得早點回來……是貧是富，我們都是一家人……

　　11

　　高冶平開門的那一瞬間，真以為自己走到了別人家裡，退了幾步看了看門牌號，確信了這個數字後，才輕輕地帶上了門。客廳裡堆積得滿滿的，什麼花布包的，還是什麼床單裹的，大的包袱可以捆綁一台冰箱，小的能裝下一口鍋，用膠帶封好的破舊的紙殼箱子大小不一，有好幾摞，還有些零碎的塑膠袋，透明的地方可以看清有菜板、擀麵杖、搗蒜的，還有什麼扳子鉗子之類的工具，門口這邊堆得簡直就像個舊貨市場。

　　竟然還有嬰兒的啼哭聲，是從哪屋傳來的？

學達書庫(xuo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