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協議(61)_青苔

六十一

　　這是自己的家嗎？還是把難民營搬過來了？有沒有人能出來跟自己解釋一下？

　　臥室的門關著，琪琪的房間也緊關著。高冶平換了鞋往裡走，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他壓抑著心中的不滿，正想站在客廳裡大喊一聲于文雅時，卻冷不防身後一人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後背，那手勁差點讓他上不來氣。

　　「冶平回來了！」聲音好似洪鐘，在耳邊炸開。

　　高冶平咳嗽了兩聲，摸了摸胸口，抬頭一看，這人膀大腰圓，粗糙的臉上泛著紅光，頭髮稀鬆地貼在腦門兒上，穿的大背心有點50年代的感覺，竟是于文雅的老爸——他久違的岳父！

　　文雅爸上下打量著他，大大咧咧地說：「還成天打扮得這麼油光水滑的，也不當演員，打扮個啥啊？這小身子骨兒。」

　　文雅爸可是大嗓門，他這一嚷嚷，臥室兩門同時敞開，一邊是文雅媽和于文雅一前一後親密無間，一邊是小丁抱著正在喝水的孩子，卻不看他，頭垂得很低。

　　「冶平回來了。」

　　「姐夫。」

　　把高冶平弄糊塗了，今天是什麼日子啊，這家裡怎麼這麼熱鬧啊，文雅爸媽不用說了，好幾年沒見，突然光臨……那指定是要小住幾日的，不然也不能帶著這麼多的家什兒？小丁呢，來串門啊，順便把小孩被褥也帶來了？

　　高冶平畢竟是見過場面的人，比較能沉得住氣，心裡好奇也不發問，表面上更是客客氣氣的：「媽，什麼時候來的？怎不打電話叫我接您？大老遠地多不方便。啊呀，小丁也在，文雅說你女兒可漂亮了，我就一直忙啊忙的，也沒過去看看，這就是小豆豆吧。」

　　小丁還是低著頭，也許不想讓人看到臉上的傷，小聲說：「姐夫太客氣，總是給你們添麻煩，我都不好意思了。」

　　「太見外了，你跟文雅那麼多年同事了，不就跟自己家人一樣，有事說話，缺什麼少什麼的叫文雅趕緊準備，千萬別客氣。」

　　文雅媽心裡有點不是滋味，仔細打量著高冶平，暗想，這小子嘴巴吧吧的夠能說的，跟我們咋沒話呢，老纏著人家小媳婦問啥啊。當下接過話：「冶平啊，轉過來讓媽看看，有幾年沒見了，上次好像琪琪還剛送幼稚園呢，別說，這冶平真是越來越精神了，說是二十多歲小夥子也有人信哪。」

　　高冶平賠笑著，他想說您也是越來越精神，可是看見文雅媽那像枯草似的頭髮白了一半，額頭、眼角的皺紋都深下去了，這違心的話就沒說出口。只是偶爾用眼角掃了掃于文雅，這其中的深意于文雅是懂的。

　　虛頭巴腦地客套一陣，開始安排晚上食宿，吃飯是小事，冶平說定個酒店，丈母娘連連搖頭，張羅個啥，這不是現成的，俺們都自備的，這些不吃明兒就不新鮮了……

　　高冶平順著丈母娘指的方向望去，這才看到客廳裡某個角落裡，的確是露出密密實實綠蔥蔥的叫不上名的山野菜，足足一麻袋子，嚇人啊，可是小丁總是客人吧，帶著孩子第一次來串門就給人家吃這個不太好吧，還想再分辯幾句，丈母娘已經麻利地跟閨女上廚房忙活去了，得，又是一個勤勞的主婦。

　　開始淘米，洗菜，炒菜，吃飯，刷碗，看看時間八點了，于文雅估計著太晚了，就藉口不接琪琪了，讓冶平給他爸打個電話，心想反正回來也沒地方住，家裡已經夠擠的了。將琪琪的事安排妥當後，于文雅又說要陪父母到社區裡走走，拽上了極不情願的高冶平，母女倆在前面有說有笑，他跟在後面只是充當了個影子的角色，很是無聊，偶爾看見文雅媽走走停停，彎腰撿著什麼也沒在意，直到回來走上樓，樓道的燈亮起來，才看清楚文雅媽手裡多了幾個空礦泉水瓶子……

　　12

　　晚上，文雅爸媽就在客廳裡打起了地鋪。

　　忍了許久的高冶平終於可以關上門來對於文雅盤問，儘量壓低了聲音。

　　「于文雅，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我爸媽是來看我哥的，下周我哥回來，他們就搬過去了。」

　　「那小丁呢？」

　　「她跟邱楓鬧離婚呢，沒地兒去。」

　　「她也要長住啊！」

　　「啊，要不能去哪兒，我這個時候不可能不管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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