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協議(59)_青苔

五十九

　　于文雅知道她要說什麼，笑了一下：「哎呀，沒事，就這麼點東西還能難得倒我啊？待在這兒別動。」

　　小丁更是過意不去，哪是一點東西，那是她和豆豆的全部家當啊，兩個大皮箱，四個衣袋，還不算那些裝著零星瑣碎的紙兜塑膠袋，還是四樓，要跑幾趟啊。

　　于文雅真的沒當回事，挑了個最重的行李袋扛在肩上正要往樓上走時，冷不防身後有人聲若洪鐘地嚷道：「哎呀，文雅，你可回來了！」接著又是一聲，「文雅！我的老閨女！」

　　腳下停了，于文雅聽得很清楚，肩上的行李不由得放了下來，這聲音……難道是……她向旁側了側身回過頭來，果然，在隔壁單元門口臺階坐著兩個人正要興奮地站起，一個高大威猛的老頭兒，褲角挽起老高，穿著很老的軍用布鞋，邁著八字步走過來，另一個又瘦又小的老太太，穿個鬆鬆垮垮的藍布衫，戴個草帽，手裡拿著旱煙，草帽很大，雖然遮住半張臉，可卻是再也熟悉不過的面容。

　　于文雅怔了一下，隨即又驚又喜：「爸，媽，你們咋來了？」

　　高興歸高興，畢竟那麼久都沒見過，可是驚喜過後，于文雅不由得多了層憂慮，她注意到了在爸媽身後的臺階堆積的包袱簡直如一座小山，看來這是要長住啊，要是平時怎麼都好說，巴不得一家人團聚呢，記得當初還在大張旗鼓地裝修時，她就迫不及待地催著兩個老人過來走動走動。

　　「媽，我有自己的房子了，這回你們可以常過來玩了！」

　　文雅爸媽一直住在農村，除了于文雅結婚和生孩子那兩次住過一段時間，再很少來，來了也就是待一天就走，女兒跟公婆住在一起，總是不方便。雖說于文雅的哥哥兩年前在這兒買了房子，畢竟只有五十多平，也是擠擠巴巴的，後來于文雅的哥哥和嫂子去了南方搗弄小買賣說是看看行情，保准哪天就回來，房子雖是空出來了，可是老兩口來這幹嗎啊，又不像農村家裡院裡的那麼熟悉自在，也不是來看孫子享受天倫之樂，樓上樓下左鄰右舍誰也不認識誰，出門不認得路也不會坐公車，來了也就是關在屋裡像與世隔絕似的，憋都憋死了。于文雅住的地方還遠，不能事事都給她打電話問這問那的。

　　所以，當于文雅有了自己的房子時首先想到的就是她父母，她從九歲就離家，小時候只有逢年過節才能一家團聚，長大了，自身居住條件也不允許，總算有了屬於自己的空間，她多想帶著他們出去散散心玩一玩樂一樂，父母這輩子沒什麼機會出門，這裡終究算是個大城市，怎麼也比農村的生活強吧。那時別提多興奮了，可是沒想到，他們偏偏趕在這個當口，早不來晚不來，一是毫無準備，二是小丁目前又出了這麼大的事，正是來這修身養性的時候……

　　「咋，不歡迎啊？」文雅媽察覺出女兒的神色不對，這對母女雖然聚少離多，但是心意是相通的。文雅的性格脾氣自小就像她媽，喜怒哀樂都在臉上擺著呢。

　　「怎麼會呢，看你說的，我是太高興了。」于文雅嘴上這麼說，心裡卻在想，怎麼來得這樣巧，看來今天晚上——可熱鬧了。

　　「那就行。」文雅媽摘下草帽呼呼地扇著，然後向樓上張望著，「文雅啊，你媽有進步不，一來照著地址就找到你說的這個社區了，沒找差，哈？哎喲，你別說，這兒的房子是比家裡那邊蓋得好，不過……你說這樓下關啥門啊，這不是公用的嗎，上樓不就得從這兒走嗎？也不是誰自個兒家的，誰給鎖上了，真缺德，我是沒看著，看著非罵他不可。」

　　于文雅覺得好笑，沒等她解釋，她媽又接著說起來：「我記得你告訴我是四樓，壓根兒就上不去，沒轍了，我跟你爸就只能一直坐這兒等你，都快曬冒油了，也不知道冶平電話，你的還關機，這事整的，哎呀媽呀！」說到這兒，文雅媽突然一嗓子像發現新大陸了似的，把于文雅嚇了一跳。

　　「這小孩誰家的，長得這麼招人稀罕呢？」文雅媽眼裡都放了光，「真白淨啊，平時給她吃啥啊？」

　　于文雅笑著介紹了一下：「我同事小丁的孩子，很可愛哈。」

　　文雅媽看了一眼小丁，這一眼不要緊，又是一驚一乍地嚷道：「哎呀媽呀，這閨女讓誰給揍的！這臉紫了毫青的！」

　　小丁尷尬地低頭轉過身。

　　這回于文雅不得不用眼色制止，還忙拽了拽她媽的袖子：「媽，別瞎問。」

　　10

　　將行李全部搬上樓是費了一番工夫的，于文雅忙得不可開交，她將琪琪的東西簡單收拾了一下將小丁母女安置好了，可是她爸媽怎麼辦啊，標準的兩室外一廳的住房，客廳再大，也不能當屋用，只好先把父母的那些大包小包，什麼鹹菜罎子暫時堆在客廳裡了。她有點犯難，又怕小丁和父母有所覺察，裝得好像什麼都心裡有數都能安排好的樣子，可是小丁是心思細密的人，在樓下時就考慮到了這一點，只是無奈自己一時沒有去處只能默不作聲。

　　「這不有的是地方住嗎？」文雅媽就是這麼想的，這麼多屋，吃飯那屋，大廳看電視那屋，還有那大陽臺，隨便哪個地方都能住人，住十個八個都沒問題，文雅媽從一進門嘴就樂得合不上，閨女這回可揚眉吐氣了，住這麼大個房子，哪都亮堂堂的，瞧著都舒服，沒白遭了那麼多年的罪，總算是苦盡甘來。

　　文雅爸很隨便，打開冰箱探頭探腦地巡視了一遍，從裡面掏出一聽可樂，「啪」地打開，大口喝起來，然後又走到陽臺上，那裡光線充足，還有個搖椅，一屁股坐上去，向後一仰咯吱咯吱地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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