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協議(57)_青苔

五十七

　　「你媽！讓她滾！馬上就滾！」

　　「啪！！」邱楓掄起手臂沖著小丁就是一記大耳光，聲音沉悶，透出十足的力度，小丁被帶動得晃了幾下，抓住了沙發的扶手才勉強站穩……

　　8

　　「小丁！」于文雅沖上前，扶著小丁，又驚又氣，回頭沖邱楓嚷道，「你渾蛋！！」便再也說不出什麼，各種複雜的情緒都有了，她最瞧不起打老婆的丈夫，最恨打女人的男人！就算小丁的口不擇言，就算她過於偏激，你比小丁高那麼多，你是個男人，你好意思伸手嗎，你推她一下，她都得栽個跟頭，還用使那麼大的勁！真往死裡打啊！那是你老婆啊！太……野蠻了！

　　邱楓的右手仍然斜著垂在左腿的褲線的位置，僵硬的姿勢不變，只有手指在微微顫抖，可能是用力過猛的緣故，指尖竟然有點麻。

　　屋子裡靜極了。

　　邱楓媽也停止了哭聲，呆呆地望著兒子和兒媳……

　　一瞬間，這一巴掌似乎平息了所有的憤怒……

　　小丁垂著頭摸著臉，頭髮略顯散亂，過了很長時間，才緩緩地仰起臉望著邱楓，嘴角的傷口破裂開始滲出了血絲，一點點地流下來，那早已青腫的眼眶浸滿了淚水，讓人心碎，但是一開口卻突然沒了剛才的怒氣，她喉嚨哽咽著，眼神裡說不出的幽怨，也許還有恨，可是聲音卻很輕，輕得有些縹緲，「……邱楓……」接著一大滴眼淚滾滾而落，啪地掉下來，「……這是你第幾次動手打我了？」

　　邱楓渾身一震，表情呆了呆，突然不自覺地向後退了幾步，那只手仿佛不是他的，機械地直勾勾地掛在肩上。

　　是啊，從什麼時候開始，打她打得那麼自然那麼順手，連絲毫的考慮和遲疑都沒有，而且不知道什麼是心疼，她臉上的舊傷明明還依稀可見，怎麼就下得去手呢！以前連她掉一滴眼淚自己都要手忙腳亂的，惹她生氣自己都要自責好幾天的，怎麼現在這麼討厭她，討厭她說的每句話，討厭她的一切種種……看看這個遍體鱗傷的女人，真的是自己苦苦追了三年，發誓一輩子對她好，一輩子給她當牛作馬的那個人嗎？

　　結婚才兩年，自己就得天天跟她揮舞拳頭，這是為什麼？她本來嬌小柔弱，惹人憐惜，戀愛的時候，他喜歡她站在自己身邊小鳥依人的感覺，是她讓他覺得自己是個堂堂正正的男人！自己曾經承諾要永遠為她遮風擋雨，永遠對她百依百順……可是，怎麼就突然演變成這樣！

　　第一次是為了什麼？哦，想起來了，母親拿著水瓶去給豆豆倒水，因為不知道冷熱，母親就對著水瓶親自嘗了一口，就是這麼簡單的鏡頭被她捕捉到了，芝麻大點的小事她就狠狠地揪住不放，先是一把搶過將水瓶裡的水「嘩」地揚在地上，接著沖著母親喋喋不休地吼著，要多難聽有多難聽，什麼「噁心」「骯髒」的字眼全都丟向母親，簡直不堪入耳，看著驚慌羞愧嚇得不知所措的母親，他終於沖上前揮手就是一記耳光……事後他也有一點不忍心，可是沒有後悔，因為作為兒子他必須要捍衛母親的尊嚴！有了第一次，便有了第二次，從那之後他的手就再沒抖過……

　　那簡單的一句話輕得不能再輕，可傳在邱楓的耳朵裡卻如五雷轟頂，宛如驚天警示，她在提醒他，他不愛她了嗎，不，不是，小丁，絕不是，我依然是愛你的啊。可是，為什麼呢？為什麼會變成這樣？邱楓也開始在問自己，一個是媽，一個是老婆，每天水火不容，不「放倒」一個這戰爭就永遠結束不了，自個兒媽當然不能不尊敬，這頓火只能出給自己老婆。

　　原本可以相安無事的，一個在城裡總說自己的婆婆不計較，什麼活都捨不得讓她幹，是最幸福的兒媳。一個在鄉下逢人就誇，兒媳婦長得漂亮又懂事又孝順，總想接他們過去一起住……可是真的湊到一起，天都快塌了，左鄰右舍樓下的天天找上門來，劈頭蓋臉地問你們到底幾時能安靜下來，我們家裡有心臟不好的老人，有要面臨高考的學生，你們這是過日子還是想拆樓啊！那其中的潛臺詞是，能過就過，不能過就散夥！別吵得別人家裡都不安生！

　　日子原本很平靜的，不就是一起照看個孩子，有那麼難嗎？不是因為老婆懷孕，他媽也不會來，家裡還有身體不好的老父親，也是需要人照顧啊，不是因為放不下愛鬧毛病的孫女，他媽也早走了，她不過是想為這個家多分擔點想讓兒子踏踏實實地工作嗎？

　　——到底是誰的錯？

　　——老婆的錯？母親的錯？自己的錯？

　　——難道就不該要孩子？

　　小丁不吵了也不鬧了，她一聲不響地回了自己的臥室。

　　「你……你太過分了，讓開！」于文雅白了邱楓一眼，不是個男人！她快速跟小丁進了房間，一步也不敢離開，真怕小丁有什麼想不開，這心靈的傷痛要遠遠勝過皮肉之苦啊，女人的心往往是最脆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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