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朝聞見錄·胡紘李沐

胡紘李沐

　　初，紘試宰，還謁忠定。同時見者，忠定同郡人某，亦趙氏。趙知忠定不事修飾，故易敝巾、垢衫、敗屣以見，且能昌誦忠定大廷對策。忠定于稠人中首與之語，且恨同姓同郡而曾未之識。次至紘進，自敘科第嘗階上游，冀歸裡列。忠定愀然曰：「若廟堂盡以前名用士，則或非前名與不由科第者何由進？」

　　神色不接。紘未謁忠定，嘗迂道謁考亭先生于武夷精舍。先生待學子惟脫粟飯，至茄熟，則用薑醯浸三四枚共食。胡之至，考亭先生遇禮不能殊。胡不悅，退而語人曰：「此非人情，只雞樽酒，山中未為乏也。」道出衢，從太守覓舟，客次偶與水心先生遇，時猶未第。紘氣勢淩忽，若宿與之不合者，厲聲問先生曰：「高姓仙裡？」先生應之曰：「永嘉葉適。」紘又詰之曰：「足下何干至此？」先生對曰：「親病求醫。」

　　紘笑，以手自搖紫窄帶，歎曰：「此所謂親病在牀，入山采藥。」先生憮然，莫知其所以見訝者。會太守素稔先生名，遂命典謁語胡小俟，先請葉學士（原注：即水心）。胡尤不平。沐為名臣李公士穎子。李公閒居龜溪，去都最近。沐以大臣子試二令，適從忠定謁告為親壽，會上亦當遣中使賜藥茗，忠定欲榮沐，諭以就持歸以賜。沐對以「遣使，舊禮也，恐不可以沐人子之榮而廢遣使」。忠定不樂，頗以語侵沐。韓侂胄欲圖忠定，而莫有助之者，謀之於某官。某語侂胄曰：「公留某則可圖趙。」

　　韓遂於上前力留之，後竟拜相。某官既為韓留，則力薦紘、沐。沐遂誣忠定為不軌。紘代擊考亭先生，誣以歐陽公被謗事，又斥其輒廢校舍為宅，論水心先生所著《進策君德論》以為無君。紘文逼柳柳州。沐詩文灑脫，晚（一無「晚」字）著《易》，頗契奧旨，其初未必盡出於媚韓也。其積忿嫉者已久，臨大議，頃不能平心耳。鞏栗齋豐亦以舍選前列謁丞相京鏜，自敘其事。京對鞏者，無異於忠定對紘。

　　鞏賢者也，嘗歎京言之是，未嘗怨尤，惜其不得紘位。近時林（一作「淩」）次英以甲科第四人偃蹇半世，始得掌故都司。聶善之面戒之雲：「翌日君謝丞相，但須遜謝垂晚得祿，切不可一字及科第。」居今之世，為士大夫者，亦不可不知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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