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柏利昂2(152)_丹·西蒙斯

一五二

　　“我的同胞們，”葛萊史東說：“這是我擔任總裁的最後一次廣播。

　　“大家都知道，這場可怕戰爭已經毀了我們的三個世界，現在正要摧毀第四個，而一直報導說這是驅逐者亂軍所發動的侵略。

　　“這話是騙人的。”

　　通訊頻道出現一陣雜音後完全中斷。“切換到超光速通訊。”莫普戈將軍說。

　　“還有一分零三秒到傳送點。”他的兒子說道。

　　葛萊史東的聲音重新響起，因為超光速通訊的編碼解碼而顯得略微模糊。“……瞭解到我們的祖先……和我們自己……與一個完全不顧人類命運的勢力，做了一次如浮士德出賣靈魂的交易。

　　“目前的侵略行為是智核幕後主使的。

　　“我們靈魂那漫長而舒適的黑暗時代就是智核所造成的。

　　“智核正企圖摧毀人類，讓我們在宇宙中消滅，而代之以他們自己製造的機器神。”

　　艦橋官沙魯蒙·莫普戈的兩眼始終沒有離開那一圈儀錶板。“還有三十八秒抵達傳送點。”

　　莫普戈點了點頭。在艦橋上的另外兩名人員臉上汗光閃閃。將軍發現自己臉上也是濕濕的。“……證明了智核住在……一直住在……傳送門與傳送門之間的黑暗地方。他們相信自己是我們的主人。只要萬星網存在一天，只要我們所愛的霸聯以傳送門連接在一起，他們就會是我們的主人。”

　　莫普戈看了下他自己的任務時間表。還有二十八秒。傳送到海柏利昂星系──在人類的感覺上說來──全是一瞬間的事。莫普戈深信智核的驟死彈裝置大概已經設定只要他們一進入海柏利昂太空中就會引爆。死亡的震波在不到兩秒的時間內就會傳到海柏利昂星球上。再過不到十秒鐘，甚至會將最遠的驅逐者亂軍也吞噬殆盡。

　　“因此，”梅娜·葛萊史東說，她的聲音第一次流露出感情。“身為霸聯參議院的總裁，我已經授權霸聯太空軍各單位摧毀所有現存的基點及傳送門設施。

　　“這個摧毀……這次癱瘓行動……會在十秒鐘內執行。

　　“神佑霸聯。

　　“願神原諒我們所有的人。”

　　艦橋官沙魯蒙·莫普戈冷冷地說：“距傳送時間還有五秒，爸爸。”

　　莫普戈向艦橋這邊看過去，和他的兒子四目相交。在那年輕人身後的投影上顯示出傳送門越來越大，將他們包圍。

　　“我愛你。”將軍說。

　　＊＊＊

　　連接七千兩百多萬個傳送門的兩百六十三個基點，在彼此相差不到二點六秒之間的時間裡全數摧毀。霸軍艦隊的各單位，由莫普戈在總裁命令下完成佈署，執行在三分鐘前才啟封的命令，他們的行動迅速而專業，以飛彈、槍械和電漿炸彈把脆弱的傳送門基點摧毀。

　　三秒鐘之後，碎屑形成的雲霧還在擴展，數百艘霸軍的太空船發現他們停頓下來，彼此之間，以及和任何一個別的星系之間，即使用霍金空間跳躍推進器，也都有幾個禮拜或幾個月的行程距離，以及好幾年的時債。

　　成千上萬的人正在傳送途中，很多當場死亡，身體殘破或被裂為兩半，也有很多遭到在他們後方或前方坍塌的傳送門截肢，有些就此消失無蹤。

　　“史蒂芬·霍金號”的命運正是如此──完全符合計畫──入口和出口的傳送門都在那艘船傳送的剎那間摧毀。那艘火炬船沒有任何一部分倖存在真實的空間裡，後來的實驗完整顯示，那所謂的驟死彈裝置就在傳送門之間智核的時空引爆。

　　其效果終究沒有人知道。

　　＊＊＊

　　萬星網其他的部分和居民所受的影響卻立刻明顯可見。

　　存在了七百年，至少有四百年裡幾乎無人不仰賴的資料圈──包括萬事議會網路和所有通訊及連接頻道──就此消失。幾十萬人頓時瘋狂──因為喪失了已經變得比視覺和聽覺更重要的事物而大感震驚。

　　更多的資訊平面操作者，包括很多所謂的網路痞客和系統牛仔都完了，他們的虛擬人格在資料圈崩壞時身陷其中，或是腦子因為後來證實是所謂歸零回饋造成神經分流的超載而燒壞。

　　數以百萬計的人死亡，只因為他們所選擇的居處僅靠傳送門來往而成為死亡陷阱。

　　最終和解教會的主教──荊魔神教的領袖──老早已經小心規畫好躲藏起來度過末日。藏身之處是在無多星最北方的烏鴉山脈深處一座挖空的山裡，還儲放了大量的補給品，唯一的進出路徑只靠繁複的多重傳送門。結果主教和幾千名擠進內避難室來分享這位聖者最後一些空氣的助手、驅魔師、誦經師和守門人死在一起。

　　身價百萬的出版商泰莉娜·溫葛莉─費夫，高齡九十七標準年，但多虧了波森延壽療程和冷凍術的奇跡，活了三百多年，卻在這一天犯下大錯，置身在天侖五中心第五城巴別區網際塔四百三十五樓那間只靠傳送門才能進出的辦公室裡。經過十五個小時，始終拒絕相信傳送門短期內不能重新啟用之後，泰莉娜終於答應了她員工的要求，撤除防護力場，讓自己能由電磁車接出去。

　　泰莉娜沒有很仔細地聽取指示，減壓的爆炸力將她吹出第四百三十五層樓，就像搖得過度的香檳酒瓶的軟木塞一樣，在等著她的電磁車上的員工和救援小組成員，看到那位老太太形成一道藍線，在長達四分鐘的時間裡直落而下。

　　＊＊＊

　　在大部分的世界裡，混亂有了新的定義。

　　萬星網絕大部分的經濟隨著本地的資料圈和萬星網的巨型資料圈一起消失。幾兆辛苦賺來或不法獲得的金錢憑空不見了。宇宙通用卡失去作用，日常生活中所用的提款機也咳著、喘著，停止運作。各個世界視情況不同，可能有好幾個禮拜，或是好幾個月，甚至好幾年如果不靠黑市來的硬幣或紙鈔，就無法買到日用品，買票搭乘大眾運輸工具，付清最單純的欠款，或是得到服務。

　　但全萬星網的經濟蕭條如海嘯般襲來，還只是小問題，可以留待將來再想。對絕大多數的家庭來說，影響卻是即時而極其個人化的。

　　做父母的像平常一樣由傳送門去工作，比方說是由天津四到文藝復興星，結果不是那天晚上遲了一個鐘頭到家，而是要延誤十一年──前提是這位先生或女士能馬上找得到少數幾艘裝有霍金空間跳躍推進器，還以這種辛苦的老方法來往於各世界之間的空間跳躍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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