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生門(18)_一葦

十八

　　十八、曲線救國

　　田園把楊光叫到他的辦公室，說：「我一個朋友，你家鄉春暉縣的父母官，他孩子想報考清平藝術學院美術系，寒假要參加專業課考試，想約招辦老師吃飯，你抽空給安排一下。」

　　楊光問：「您是說袁立縣長？」田園點點頭。

　　頂頭上司，外加家鄉父母官，能拒絕嗎？

　　當年楊光傾慕的優秀生孟瓊花而今淪落到住貧民窟的地步，這個殘酷的事實折磨著楊光，最近他一直在想能通過什麼途徑幫助孟瓊花。孟瓊花最好能有一份工作，黃鸝上大學需要錢，再一個，黃鸝一走剩下孟瓊花一個人，她的家就成了名副其實的空巢。睹物傷情，再好的人也會憋出毛病。出去上班，換換環境，心情會好一些，說不準還會結識到新伴侶。楊光本來想給鮑成說這事，又顧慮麻煩他太多。如果能幫袁立這個忙，以他一縣之長的身份，給孟瓊花安排個工作應該不在話下。

　　想到這兒，楊光回答田園：「好的，校長。我聯繫好招辦甄主任以後給您回話。」

　　楊光在電話裡剛報過自己的姓名，甄妮就甜甜地問：「楊主任有何見教？甄妮隨時聽候吩咐。」聲音裡仿佛漫漶著糖水。

　　在一群同行中，甄妮覺得楊光顯得有些與眾不同。怎麼形容她的感受呢？打個不恰當的比方吧，有點像那個特殊行業裡的秦淮八豔，多才、傲氣、潔淨。和楊光雖只是初識不久，甄妮竟用了熟人之間才有的俏皮詼諧語氣。話說出口，連甄妮自己都有些驚訝。

　　電話這頭的楊光聽到甄妮甜糯的聲音，覺得自己仿佛被注射了一劑特效藥水，身體立刻不能自已地鬆軟下來。他定了定神，說出了打電話的目的。

　　聽楊光說約吃飯，甄妮語氣誇張地說：「楊主任，放過我吧。天天吃飯、喝酒、應酬，天氣冷了，消耗少了，我現在都快成大肥婆了。」甄妮與其說是推辭，不如說是撒嬌般的訴苦。

　　楊光被甄妮逗笑了，感同身受，自己何嘗願意和不認識的人同桌吃飯？你敬我，我敬你，敬來敬去的多無聊，還得說一堆少鹽沒醋的話。帶著一身煙味兒和酒氣回到家，還要被老婆冷落。怎麼辦呢？

　　聽到甄妮的訴苦，楊光笑了：「哈哈，那不正好嗎，各花入各眼。『環肥燕瘦』，她趙飛燕是骨感美女，人家楊貴妃也是，那是……大美女。」楊光差點說出「肉感美女」，突然意識到自己不是站在課堂上，偶爾可以插科打諢一下，更不是在臥室和自己的老婆畢曉潔貧嘴。

　　過了一個禮拜，甄妮和田園、楊光的閒置時間終於湊到一起。

　　看樣子袁立是個雷厲風行的人。這不，他一上來就直奔主題，坦白自己平時忙於公務，沒時間管兒子的學習。「說得難聽點，這就叫忙著做公僕，忘了當老子，耕了別人的田，荒了自家的地。現在想想真有些對不住孩子，好在從小學到高中，一路過來，兒子上的都是當地最好的學校。」

　　甄妮心想：縣長大人肯定遺憾死了，中國的教育到底還沒發展到在縣城設大學的地步。一個縣太爺再怎麼牛，對設立大學的事也鞭長莫及。否則，以縣長之尊，何需求救於他人？

　　袁立歎了一口氣，無奈地說：「不瞞各位老師，兒子成績不太理想。他上大學的事，我一點招兒都沒有。幸虧高中老師給出了個主意，讓孩子學畫畫，說學藝術花錢太多，一般農村家庭根本承受不起。藝術類考試文化課成績要求低，考大學容易一些，曲線救國吧。先進門再說，實在不是學藝術的料，到大學再換專業也不遲。」

　　田園和袁立熟悉，語帶戲謔地說出了甄妮不好意思講的話：「難怪人家都說藝考是為富人孩子量身定做的升學嘉年華。咱們縣長高姿態，別人沒有能力的事啊，我來上，身體力行拉動內需。」說罷，田園朗聲大笑。袁立、楊光、甄妮也跟著一起笑了。

　　甄妮贊同田園的說法，她糾正袁立的意思：「說學藝術是貴族運動不假，藝術生一年的學費比普通高校學生至少高一倍，有的高三倍多，這還不算其他必需的學習費用。藝術生文化課要求是低，但你孩子的老師說錯了，這兩年藝考競爭非常激烈。」甄妮心想，說得倒輕巧，藝術類大學容易考，你兒子考一個試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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