統計局長(80)_黃淩

八十

　　艾吾言一五一十地把蔡局長找他、趙副縣長找他的事兒都說了，把他們之間的爭執也說了。說罷，承認錯誤似的說：「我當時態度也不好，特別不應該頂撞趙縣長。他是縣長，我頂撞他，讓他感到很沒面子。」

　　「艾吾言，這一點你得注意。態度不好，問題就解決了？不是還沒有？」鄭縣長看了看艾吾言，又說，「心平氣和不低人一等。」

　　「鄭縣長，我也想為咱縣爭取點補貼，可種糧面積、生豬頭數上級統計部門都認定過了，沒法再改。只有以後關注這方面的數字，爭取不吃虧，或者少吃虧。」艾吾言平靜地說。

　　鄭縣長沉思了片刻，問：「真的沒有一點餘地？外縣有沒有下這方面的勁兒？」

　　「我已問過市局，沒有餘地。也許你們領導出面有這種可能。」艾吾言說，「其他縣（市）估計也不會無動於衷，不過，跑得再歡，恐怕也是瞎子點燈白費蠟。」

　　鄭縣長沒再說什麼，「嗯」了一聲。這時，他的手機響了，上官書記打過來的，也是說種糧面積與生豬數字的。

　　鄭縣長接著電話：「在我辦公室，艾吾言也在這兒。我知道，艾吾言說了。可能不太好弄。嗯，對，補貼的數額比較大。中，讓農業、畜牧、統計幾個部門都做做努力。是，能爭取的，有希望的，咱們不放棄。實在沒法，只能以後引起重視。好，好。」

　　電話接完了，鄭縣長對艾吾言說：「再向上爭取爭取，有一線的希望就用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努力。真是上面卡住了，也就算了。去吧，別背太大的思想包袱，好好工作。」

　　「謝謝鄭縣長理解統計工作。」艾吾言站了起來，感動地說。心想，如果領導都像鄭縣長，啥工作都好開展了。

　　鄭縣長笑笑，揮揮手，說：「理解萬歲嘛！你也要理解領導們，都是工作嘛！」

　　艾吾言從鄭縣長辦公室出來，覺得腳步特別堅定有力……

　　第十一章　針鋒

　　從鄭縣長辦公室出來，艾吾言心裡有一種踏實感。在對待種糧補貼、生豬補貼這個問題上，上官書記和鄭縣長都沒給艾吾言太多的壓力。領導理解你，你也得理解領導。領導讓你盡最大努力爭取，你不能不爭取。

　　回到辦公室，艾吾言又一次撥通了市統計局的電話，向分管農業方面數字的副局長求助。當然，這一求助仍是無結果的。艾吾言不死心，又把電話打給了省局裡的同學趙顧全。

　　趙顧全為難地說：「國家的政策誰都敏感，上面也不會讓你根據需要把數位改來改去。那樣的話，不純粹成了數字遊戲？《統計法》還有嚴肅性嗎？統計局也沒有存在的必要了。老同學，你說呢？這個忙，我幫不了。」

　　趙顧全這樣回答在艾吾言的意料之中，換作是艾吾言，也許說出的話更難聽。放下電話的同時，艾吾言也放棄了努力。但，不能不彙報，儘管它是徒勞的，做的是無用功。他如實地向鄭縣長作了彙報。

　　鄭縣長顯得很平靜，平靜中露出惋惜與遺憾。他無可奈何地說：「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以後要把握好。搞統計的也要關注國家的政策，吃透精神，讓數字跟著形勢走。當然，我的意思不是讓統計部門亂改數字，是讓你們知道突出工作重點。」

　　艾吾言嘴上答應著，心裡卻嘀咕著：「誰知道政策咋變？調整種植結構時，號召老百姓種菜。現在強調糧食安全，又覺得種糧重要。強調GDP時，工業增加值重要，一強調節能減排，又讓降能耗數字，可增加值與能耗有著內在的聯繫，一高一低，本身就矛盾著，咋樣把握形勢？數字能跟上形勢嗎？統計可不是計畫，計畫還跟不上變化呢！」

　　鄭縣長那兒艾吾言交了差，上官書記那兒他也得交差。鄭縣長態度不錯，那上官書記呢？他會不會不講理？何時去彙報，以什麼方式彙報，艾吾言拿不定主意。

　　正當他猶豫不決的時候，縣委辦掛來電話，通知他上官書記找他，讓他去上官書記辦公室一趟。

　　艾吾言忐忑不安地來到縣委二樓，正準備敲上官書記辦公室的門，上官書記的秘書攔住了他，抱歉似的說：「艾局長，上官書記屋裡有客人，你稍等會兒。」

　　艾吾言在門口等有半個小時，門開了，一位年輕的女士走了出來。那女士望瞭望艾吾言，臉一紅，甩了甩那頭被拉直的秀髮，「咚咚咚！」高跟鞋敲打著樓板，向樓下走去。

　　艾吾言望了一眼那女人的背影，「好漂亮呀」幾個字尚未感慨出來，送女士到門口的上官書記叫艾吾言進屋：「進來吧！」

　　艾吾言進了屋，站在上官書記的辦公桌前，認真地彙報說：「上官書記，我給市局省局都聯繫過了，數字不給改。」說罷，拿眼瞅著上官書記。

　　上官書記坐到老闆椅上，板著臉，從一摞文件上拿下一本雜誌，翻了兩頁，沒好聲氣地問：「沒有爭取爭取？」不等艾吾言回答，上官書記又小聲嘟噥一句：「知道你啥事也辦不成！」

　　艾吾言知道大事不好，小聲應著：「關鍵是歷史資料，要是……」

　　「藉口還不少！」上官書記好像氣不打一處來似的，嚴肅地說，「工作是不講價錢的，能幹就幹，不能幹就別幹。別以為當上局長就萬事大吉了。組織上能給你戴帽子，也能摘你帽子！」

　　艾吾言感到十分委屈。但又不能多作解釋。

　　「領導交代的事兒，要把它當成自己的事兒，要盡力去辦，想盡一切辦法去辦。你不是讀過《沒有任何藉口》嗎？不是號召統計局的人都做統計上的羅文嗎？」上官書記覺得自己的話有些重，語氣緩了下來，「爭補貼的事兒就算了，擠『十面旗幟』的事兒可不敢不放在心上。」

　　艾吾言咂了咂嘴，平靜地表態：「我會注意的。」

　　停了片刻，上官書記的態度緩和下來，看了艾吾言一眼，問道：「你單位有個叫孫梅的？」

　　艾吾言不知道上官書記葫蘆裡賣的到底是啥藥，不敢「謊報軍情」，也不敢隱瞞事情，只好如實回答：「有，局裡的筆桿子。」

　　「筆桿子？！挺能寫的，是吧？」上官書記仍是不緊不慢、不露聲色地問。

　　「是的，她的統計分析與專題調研寫得很棒。有不少篇分析，鄭縣長還作了批示。」艾吾言有點自豪地說。

　　「別的呢？」上官書記拖著腔，問得艾吾言莫名其妙。

　　艾吾言想了想，說：「別……的？生活作風方面？不，不會！我瞎猜我瞎猜！」

　　「我問她還寫別的嗎？！」上官書記把手裡的雜誌往桌上一摔，聲音高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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