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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七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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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時候卻也從不覺得辛苦。 都是剛成年的少年,再加上十五歲的傅識則,立志要拿全國第一。 慢慢看著那無人機搭起來,算法越來越完善,試飛了無數次,最後搖搖晃晃飛起來的時候,幾人在辦公室裡歡呼。 他們互相推著到草地上。 傅識則站穩,操縱無人機在空中穿梭,逐漸縮為一個圓點,他仰起頭,跟著無人機跑,其他人歡呼著跟在身後。 他們拿了一等獎。 宣佈獲獎的時候,傅識則原想保持鎮定,卻在其他的人帶動下,也不受控地笑起來。 他們拿了不止一個一等獎。 從最普通的比賽一直走到國外。 每年的參賽成為了他們幾個人的默契。 直到江淵自殺。 從小到大,江淵的性格一向很溫柔,在人群中往往也處於聆聽者的角色。 江淵從不說自己想要什麼。 但明明他們說好了,什麼事情都要和對方說。 日子對傅識則而言都是一樣的,從小到大,他中規中矩地上學、上補習班,空閒的時間就和江淵出去玩或者鬧事。 一直到讀博,日子也沒有特別大的變化。 兩人日常各自在實驗室待著,累了便喊上對方掛在走廊欄杆上聊天,喊對方吃飯,一塊兒早起和晚歸。 傅識則也不記得什麼時候他們開始有了脫節。 史向哲對他重點栽培,他越來越忙,江淵喊他時,他往往也無暇顧及。 只是有那麼個印象,剛把文章改完投出去,他松了口氣,喊上江淵去樓下咖啡廳坐著。 傅識則熬了幾天夜,疲倦得不行,扯開個笑:「總算投出去了。」 「……」 江淵看著他,沒有露出以往那種溫柔的笑,表情像是不知所措,茫然道:「我去醫院,醫生說我重度抑鬱和焦慮。」 傅識則對這兩個詞沒有太大概念,他瞥了江淵一眼,遲疑道:「我先查一下?」 江淵點頭。 傅識則越查越覺得不對勁。 江淵這樣的人,和他在一塊時都是帶著笑,甚至經常開導和安慰他,怎麼可能有抑鬱症和焦慮症。 傅識則理智道:「醫生開藥了?」 「開了好幾種。」江淵從包裡拿出藥盒,傅識則很不是滋味,將藥都裝回盒子裡,「沒事兒的,就聽醫生的。」 江淵嗯了聲。 「最近發生了什麼?」 「沒有發生什麼,可能因為要投稿了,壓力很大。」江淵解釋道。 傅識則皺皺眉,確認似的問他:「這是實話?」 江淵點了點頭。 「會覺得不舒服麼?」傅識則沒懷疑他的話,繼續問他。 江淵總算是笑了笑:「好像沒什麼感覺。」他才回過神,把桌上的蛋糕推給傅識則。 「你趕緊吃點兒,不是剛投了文章麼,給你慶祝一下。」 傅識則沒覺得一切有異常。江淵確診後,他日常裡有意識地都和對方吃飯,江淵還是整天笑著和他談天說地。 直到那天江淵母親給他打電話,說江淵在寢室裡割腕。 傅識則當時整個腦海都空白了,他跑下樓,騎著小龜到了寢室樓下,樓下是警車和救護車,圍了許多學生。 江淵的門口有很多人,輔導員,樓長,保安,醫生。 他僵在原處,腿似乎都不屬於自己,挪到寢室門口。 江淵坐在床上,臉色慘白,醫生正在給他纏紗布。 見到他,他冷漠地垂下眸,似乎完全不想有接觸。傅識則走到他旁邊,語氣極為難過:「哥……」 聽到這聲稱呼,江淵稍微有點觸動,苦澀地說道:「抱歉。」 因為吃藥後嗜睡,適逢江淵投稿的時間,他私自停了藥。 這次割腕沒有很深,只有淺淺的一道傷口,沒有送到醫院。 學校怕再出事,要求江淵休學一段時間。 江淵不願意,甚至說出了要再割腕的話語。 他的父母苦苦央求,傅識則也找了傅東升和陳今平幫忙,他才得以繼續上學。 江淵的父母拜託傅識則每天盯著他吃藥。 江淵變得十分消極,很少再笑。 他經常會進入比較恍惚的狀態,傅識則要喊他幾聲才會回過神。 吃藥一段時間後,江淵又會恢復正常,和傅識則的相處也一如既往。 傅識則問過他幾次抑鬱的原因,江淵都只說是畢業壓力太大。 花了兩個月的時間熬夜,傅識則趕出一篇論文,吃飯的時候主動和江淵提起道:「我那邊有一篇文章,已經寫完送完編修了,一區的雜誌應該可以中。算法是你想的,我打算一作寫你的名字,通訊掛你老闆。史教授也同意了。」 江淵知道,傅識則願意把自己的工作讓給他。 還說得這麼委婉。 他心裡覺得諷刺,吃飯的動作慢慢地停了下來。 直到兩人陷入沉寂,他抬眸看了眼傅識則:「阿則,不用的。」 「我自己可以做到的。」江淵笑了笑:「不要擔心我,你少熬點夜。」 那時候傅識則沒有察覺出他語氣的異常,還認為他是一如往常的關心。 江淵的父母只有一個孩子。 在南蕪期間,傅識則到江淵家去過很多次,二老待他宛若親生兒子。 傅識則每天會和他們打電話說一下江淵的情況。 做這些事情,並非是由於他父母的要求。 從小,傅識則在作文、日記中都會寫到自己有個哥哥。 即便沒有血緣關係,江淵對他而言,已經是真正的親人。 他不想要自己的哥哥出事。 他也很害怕自己的哥哥的出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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