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遙知他意(94)_竹已

九四

　　▼番外三　張陸讓番外

　　張陸讓第一次見到蘇在在的那一天，天氣並不好。

　　沒有帶著暖意的陽光，也沒有碧藍澄澈的天空作為背景，沒有白雲在其上暈染，也沒有任何美好的事情來祝賀他們的遇見。

　　那就是一個很普通的雨天，天空也霧濛濛的，像是一層層的壓抑不斷堆積起來，下一秒就要蓄勢待發。

　　那是一個令他覺得心情很悶躁的雨天。

　　廣播體操結束後，張陸讓想去小賣部買瓶冰水降降溫。他從人群中擠過，被人撞到了下巴，力度還不小。當時人潮洶湧，不經意的碰撞其實也很平常，但他正想轉頭繼續往前走的時候，卻被人握住了手腕。

　　是那個撞到自己的女生。

　　她似乎也很緊張，只扯了一下便立刻鬆開，之後也沒有開口解釋。

　　張陸讓皺了眉，轉頭看她，視線慢慢地向下垂，注意到她的眼睛，眉目間本升起的冰碴子一下子就瓦解了，不知緣由的。他看到她的表情帶了點怯意，說出來的話也軟軟糯糯的，和那天的聲音重疊在了一起。

　　「……你叫什麼名字？」

　　——「笨蛋，下雨了就跑起來啊，還走著淋雨。」

　　那一刻，張陸讓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麼，明明他可以直接轉身就走，可他卻愣是吐出了兩個字：「笨蛋。」那樣的衝動，讓他完全沒有抵抗的能力。

　　讓他這輩子都想不透的衝動。

　　之後，很奇怪的是，他和她的遇見似乎開始多了起來。

　　一個開學以來他只在小賣部前面見過一面的女生，頻頻在他的視線範圍內不斷地出現。

　　她的性格十分張揚，也異常歡脫，總做出一些讓人啼笑皆非的事情，看起來傻乎乎的。

　　張陸讓只知道有這麼一個人的存在，卻不知道她的任何信息，不知道她叫什麼名字，也不知道她在哪個班級。

　　後來，張陸讓聽到另一個女生喊了她的名字。「蘇在在。」

　　他就站在前面，正想回頭確認一下到底是不是她，就聽到她開了口，語氣生硬迅速，像是背書一樣地給身邊的女生講解物理題：「我覺得那道題不是這樣子的。你看，汽車刹車過程是勻減速直線運動，採用逆向思維將其看作反向的由靜止開始的勻加速直線運動……」

　　張陸讓打完水，轉身往班級的方向走，視線一掃，看到蘇在在身後排著幾個同班的男生，此時憋紅了臉正在偷笑。他的腳步一頓，很快就繼續向前走。

　　回到班裡，沒過多久那幾個男生也回來了，吐槽著蘇在在把加速度的單位說錯的事情，一陣哄笑聲擴散開來。

　　張陸讓突然有些煩躁，抿著唇，食指在桌子上敲打著。前桌的葉真欣也剛從那幾個男生堆裡過來，揚著笑跟他重複著蘇在在的那件糗事，他們都不知道蘇在在的名字，只用著「有個女生」這四個字來替代。

　　他走了神，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眉眼低垂著，看起來帶了點順從的意味。見張陸讓不說話，葉真欣張了張嘴，正想繼續開口，就看到他的嘴角向上彎了彎，一個很小很小的幅度。

　　葉真欣一愣，臉頰泛起一片紅暈，低聲道：「是不是挺有趣的？」

　　與此同時，張陸讓的眼瞼抬了起來，疑惑道：「什麼？」

　　「……」

　　蘇在在再一次來重點班的時候，張陸讓正拿著草稿本思考著一道數學題的解題思路，葉真欣回頭趴在他的桌子上，拿著筆在本子上塗塗畫畫，苦惱道：「我感覺這道題……」

　　張陸讓下意識地向後傾身，沒過多久，班裡一個男生的聲音傳來：「喂，張陸讓，你不行了啊，這周有三個來找周徐引的，你才兩個！」

　　他緩緩地抬起了眼，看到站在門口的蘇在在，表情有些無措。

　　來找周徐引的。

　　張陸讓微不可聞地「哦」了一聲，頓了頓，突然把手中的本子放在桌子上，有些煩躁地撓了撓頭。

　　再抬眼時，門口已經沒了人影。

　　跟蘇在在有真正意義上的接觸，是從她給自己送傘的那天開始。

　　她的性格和張陸讓猜測的一樣，明朗外向，連笑聲都暖融融的，意外的是有點……厚顏無恥，但似乎又有些敏感。

　　蘇在在可以面不改色地說他的冷漠是「冷暴力」，但又會在下一瞬緊張地問他應該知道她是在開玩笑的吧？

　　張陸讓不想理她，也不想回答，可看到她那小心翼翼的模樣時，卻還是忍不住應了一聲。

　　他覺得自己很反常，可他覺得他該說話了，僅僅只是回應她一下都好。

　　張陸讓覺得她的臉上不應該有那樣的表情，卑微、懇求、求之不得的，他覺得莫名其妙，也覺得心裡有點……不舒服。

　　蘇在在就這樣以一種強勢而又孩子氣的方式進入他的生活，點點滲透、融合，直至再也無法有絲絲的分離。

　　像是已經融入了骨血之中。

　　張陸讓覺得自己一遇上蘇在在就特別反常，做出來的事情沒有一樣能讓自己理解。

　　也因此，在公交車站遇到她的那一次，她跟自己要微信的時候，張陸讓的第一反應就是撒謊。直接拒絕可能會讓她尷尬，但他不能跟她有太多的接觸，不然會越來越奇怪。

　　可最後好像還是讓她難過了。

　　車發動後，張陸讓控制不住地把視線放在她的身上，看到她強忍著淚的表情，驀地一愣。他垂下眼，摸了摸胸口，有些懊惱。

　　張陸讓本以為蘇在在不會再出現在他的面前了，可第二天去閱覽室的時候，她還是來了，坐在他的旁邊。

　　原本認真做題的他一下子就被分了神，聽著她背著元素週期表，原本一直堵著的心情似乎一下子就疏通了。

　　在聽到她聲音的那一刻。

　　真正讓他忍不住的時刻，是校運會的前一天晚上，蘇在在來班裡找他的時候。

　　張陸讓覺得兩人的關係越來越近，讓他覺得愉快……又有些焦灼和惶恐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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