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遙知他意(79)_竹已

七九

　　很快，張陸讓向後退了一步，給蘇在在騰了個位置進去。

　　蘇在在身上沒多少東西，除了收到的幾個紅包，只剩下手中的手機，其餘的東西都放在爺爺家。她把脖子上的圍巾取了下來，小聲問：「你晚上吃的什麼呀？」

　　張陸讓接過她的圍巾，放在沙發上，扯過她的手，用自己的掌心焐了焐。他的雙眼低垂著，盯著她凍得發紅的手。

　　張陸讓沒有回答她的問題，騰開一隻手給她倒了杯溫水。看她小口小口地喝著，他輕聲問：「今天怎麼這麼早？」

　　「我先回來了。」蘇在在誠實道。

　　「怎麼不跟我說？」張陸讓皺了眉，「我過去接你。」

　　蘇在在毫不在意，驕傲道：「這是新年禮物呀，你有沒有很感動……」

　　張陸讓打斷她的話，輕輕地喊她：「蘇在在。」

　　「啊？」

　　他的腦袋靠在她的肩膀處，重複了一聲，帶了撒嬌的意味：「蘇在在。」

　　見張陸讓這副模樣，蘇在在眼中的酸意再度浮起。她扯起嘴角，笑嘻嘻道：「看得出你很感動。」

　　「你怎麼這麼好。」他用氣音喃喃道。

　　沉默了片刻後，蘇在在舔了舔嘴角，小心翼翼地提出自己的猜測：「你爸媽是不是偏心喜歡你弟弟？」

　　沒想過她會提起這個，張陸讓頓了一下，很快就答：「以前是吧。」

　　「那他們對你不好嗎……」

　　聞言，張陸讓抬起了頭，輕聲道：「也不是。」大概是因為今晚的氛圍，他的聲音還帶著幾絲孩子氣：「蘇在在，我弟弟很厲害。」蘇在在安安靜靜地聽著，什麼都沒說。

　　「他小學和初中跳級的時候，我真的覺得他很厲害，我也沒有覺得自己不如他。每次跟朋友提起他，我都覺得很驕傲。就算我朋友說我怎麼樣樣都不如他，我也從來不覺得難過……可我爸媽，讓我很難過。」張陸讓心底最深處的一個傷疤，是他最親的人給的。因為他們，他開始介意其他人的看法。

　　周圍那些聲音，那些原本對他來說只覺得無關緊要的聲音，瞬間像是放大了，不斷地抨擊著他，讓他無處遁逃。

　　——「喂，張陸讓！你不回家？」

　　家嗎？

　　張陸讓不想回，一點都不想。從很久以前開始，想到要回家……他就害怕。

　　蘇在在張了張嘴，話沒出來，聲音已是一哽。張陸讓愣了下，抹去她眼角的淚，有些胡亂地安慰道：「但那都是以前的事情，我不回去只是要準備下學期的移動互聯創新大賽。」

　　蘇在在垂著眼，慢慢地說：「我不會安慰人。」

　　「我不難過。」他低笑。

　　「我只能給你講個笑話。」

　　張陸讓揉了揉她的發心，說：「那你講。」

　　蘇在在歪著頭，冥思苦想。他彎著嘴角，靜靜地看著她。半晌後，蘇在在抬起了眼，與他的對上，眼睛彎彎的：「我心上有個人，我叫他讓讓。」

　　聽到這話，張陸讓的眉眼一抬，笑了。

　　「可他不讓。」蘇在在補充道。

　　一直都不肯讓。

　　大年初三的晚上，林茂便從B市回來了。他進家門的動靜不算小，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音，讓原本在睡夢中的酥酥瞬間跳了起來，跑到門邊，嗚咽著抓著門。

　　張陸讓正坐在書桌前盯著電腦，很快就起了身，走過去將門打開。門一開，酥酥的後腿向後蹬，一個加速往樓下跑，地面打滑，看起來像是快要摔倒。張陸讓輕笑了下，慢條斯理地跟在它後面。

　　走到樓下，張陸讓一眼就看到玄關處堆放著兩箱B市的特產，旁邊的地上倒著一個24寸的黑色行李箱，像是被人隨手一扔。林茂懶洋洋地靠在沙發上玩手機，跑在前面的酥酥把前肢搭在他的腿上，撒嬌似的蹭了幾下。

　　張陸讓的額角一抽，自覺地走過去將行李箱扶了起來，抬到林茂的房間裡，然後再次下了樓。林茂的眼皮稍稍抬了抬，輕聲道：「把箱子裡的東西拆出來放冰箱。」

　　張陸讓看了他一眼：「……」

　　「我有點累。」他拍了拍沙發，示意酥酥跳起來，抱著它閉目養神，「坐了三個小時的飛機，很辛苦。」

　　張陸讓點了點頭，走到玄關處，把兩個箱子一口氣抬了起來，往廚房裡走。等他整理好，再出來的時候，林茂已經坐起來看電視了。

　　張陸讓：「……」

　　林茂伸手抓起茶几上的花生，剝了幾個塞入口中。張陸讓坐在他的旁邊，伸手倒了兩杯水，一杯放在林茂的面前。

　　林茂換著台，忽然想起件事情，輕聲道：「你外公外婆給你的紅包我放行李箱裡了，還有你爸媽那邊的。」張陸讓沒說話，拿起透明的玻璃杯，慢騰騰地喝了口水。

　　「你弟弟今年也沒回去過年。」林茂打了個哈欠，把電視關上，「唉，不行，我得去睡一覺，昨天通宵跟朋友打麻將了……」

　　「……」

　　很快，客廳裡就只剩下張陸讓一個人，他在沙發上發了會兒呆，沒過多久就走回房間。

　　張陸讓看著手機，歎息了聲，正想給家裡打個電話時，鈴聲恰好響起。他沒怎麼猶豫，直接接了起來。那頭的聲音不像以往那般帶了命令的語調，透了點疲憊和心酸：「阿讓。」

　　張陸讓垂眼，看著桌子上的書，撫平了邊沿的褶皺。

　　沒得到他的回應，張母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說：「你弟弟說他在那邊還有課程，時間太匆忙就不回來了。」

　　「嗯。」

　　電話裡沉默了一瞬。

　　很快，張母的聲音忽然有些哽咽：「為什麼你跟阿禮從來都不會主動給媽媽打電話，你舅舅就過來這邊三天，媽媽都聽他接過你好幾個電話。」

　　張陸讓拿筆的動作一頓，指尖慢慢地收了回去。他早就沒了脾氣，也忘了自己該有什麼情緒，而且，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張陸讓思考了下，想了想，有些生硬地開了口：「我這邊沒發生什麼不好的事情，你不用擔心，新年快樂。」

　　他等了一下，沒等到張母說話。

　　正想跟她打個招呼就掛電話的時候，耳邊傳來了張父的聲音，語氣沉沉的，聽起來跟以前差不多：「聽你舅舅說你拿了獎學金？」

　　張陸讓下意識地應了聲：「嗯。」那邊又沒了聲響。

　　張陸讓的精力漸漸分在了電腦屏幕顯示的一連串代碼上，他放下筆，將通話按了擴音，手指在鍵盤上敲打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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