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遙知他意(78)_竹已

七八

　　隔著兩層口罩，張陸讓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臉頰。眼底柔和，眼珠漆黑剔透，像顆玻璃珠。

　　「我都聽你的。」

　　隔年春節，大二的那個寒假，除夕夜的前一晚。

　　洗完澡後，蘇在在像往常一樣，縮在被窩裡給張陸讓打電話。她趴在床上，戴著耳機，從床頭櫃上拿過自己的日記本，用牙齒把筆蓋拔出，慢慢地在上邊寫著字。

　　很快，張陸讓的聲音順著電流，從耳機裡傳入耳中，聲音低醇微啞，偶爾還帶了幾聲咳嗽聲：「你在幹什麼？」

　　蘇在在彎著眼寫著字，笑道：「給你寫情書呀。」

　　聽到這話，張陸讓的聲音頓了下，問：「什麼情書？」

　　蘇在在垂下眼瞼，細軟的發凌亂地散著，有幾縷落在本子上，被她一一拂開。她挑了挑眉，認真道：「等你出現在我家的戶口本上我再給你看。」

　　張陸讓：「……」

　　將最後一個字寫完後，蘇在在將日記本合上，放回原處。她伸手將檯燈關上，眼前的黑暗讓她感覺有些困倦。想起明天，蘇在在懶洋洋地問道：「讓讓，你明天跟你舅舅過除夕嗎？」

　　上大學之後，張陸讓回B市的次數少得可憐。蘇在在只見張陸讓在去年暑假的時候回去了一趟，而且早上去，晚上就回來了，大概是在張陸禮出國前去見他一面。

　　聞言，張陸讓沉默下來，沒答話。蘇在在閉著眼，耐心地重複問了次，聲音低低緩緩，像是快睡著了那般：「明天除夕呀，你是不是跟你舅舅過？」

　　張陸讓的眼睛還盯在電腦上，漫不經心地答道：「不是，他回B市，跟我外公外婆過。」

　　聽到這話，蘇在在的雙眼猛地睜開，小心翼翼地問：「那你怎麼不跟你舅舅一起去你外公外婆那兒？」

　　跟她聊天，張陸讓不太想分心。他起身，走到床邊坐了下來，思考了下，認真道：「我回去了沒人照顧酥酥。」

　　蘇在在沒再問，順著他的話題道：「你這樣讓我突然覺得特別對不起我家小短腿。」張陸讓悶笑了聲。

　　提起小短腿，蘇在在傾身看了眼床邊的窩墊。透過窗外灑進來的月光，隱隱能看到小短腿閉著眼，偶爾會因為她的聲音稍稍睜開眼，但很快又陷入睡夢中。蘇在在收回了眼，忽然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耳機裡回蕩著他淺淺的呼吸聲，和緩，遲鈍。

　　蘇在在的嘴唇動了動，她覺得在這種氛圍下，她應該要說點什麼，不論是什麼都好。

　　很快，張陸讓搶先她一步開了口。他的聲音清清冷冷的，因為對象是她，話裡帶了幾分柔意：「快睡吧，明天不是還要早起走親戚嗎？」

　　蘇在在的話咽了回去，最後問了一句：「那你明天一個人待在家裡嗎？」

　　張陸讓重新回到桌子旁坐下，輕輕地應了聲。「嗯。」

　　隔天晚上，蘇在在吃完年夜飯，照舊走到院子裡閒逛。她走到秋千椅旁坐了下去，雙腳向下一蹬，後推使力，晃動了起來。秋千椅有些老舊，院子裡傳來一聲又一聲吱呀的聲響。

　　蘇在在想起了三年前，她在這兒給張陸讓發微信。那時候，她剛覺得張陸讓對她有好感，還在患得患失的情緒中苦苦掙扎。可他說什麼了……

　　蘇在在吸了吸鼻子，點開微信的收藏，向下滑動，滑到其中一條，日期顯示2013-02-09的那條，裡面是一個語音條。

　　蘇在在沉默著，點開來聽。

　　——「一起考Z大。」

　　那時候，蘇在在因那短暫的離別十分憂愁。她沉醉在那狂熱的情感當中，也因此，想去他所在的城市。不求回報地，想去他所在的地方。

　　可張陸讓卻說，一起。

　　他說，一起。

　　屋子裡響起了一片歡笑聲，熱熱鬧鬧的，在這冬日中，顯得暖意融融。蘇在在的眼眶染上了淺淺的紅色，在那淨白的臉上格外明顯。她站了起來，慢慢地推開了院子的小鐵門，往外走。

　　大概是因為都在家裡過節的關係，街道上基本沒有人煙，十分冷清。蘇在在順著這條路一直往前走，最終還是忍不住跑了起來。

　　出了小區，一路走來，偶爾能看到成群結伴的幾個人。周圍沒幾家店鋪還開著，夜變得越發寂靜。蘇在在走到車站，這裡沒有直達家裡的車，而且距離也不算近，大概一個小時的車程。等待的時間裡，她給蘇母發了條短信。

　　半小時後，蘇在在終於攔到了一輛出租車，坐了上去。出租車裡有暖氣，讓她被寒風吹得有些僵硬的手終於回了暖。蘇在在戳開跟張陸讓的聊天窗，思考了下，莫名其妙地扯到了一個話題上：讓讓，以前別人跟你要微信號，你都是說你沒有的嗎？

　　張陸讓：什麼以前？

　　蘇在在：就是高二之前。

　　這次張陸讓回復得有些慢，似乎是在思考。半晌後，他回道：沒人跟我要，都是直接加。

　　看到這話，蘇在在愣了下，想起了自己那無疾而終的好友驗證，她的心底突然有些不平衡了：那你加了？

　　張陸讓：沒有，我不看的。

　　話題被蘇在在越扯越遠：你為什麼不看？！

　　張陸讓：……

　　蘇在在：我高一加過你一次，如果你看到了，你會同意嗎？

　　蘇在在知道她這話是自取其辱了，張陸讓肯定會誠實回答，絕對不會為了討她歡心就撒謊。如此正直的一個男朋友。

　　這回那頭回復得更慢了，屏幕上一直顯示著正在輸入中，蘇在在卻遲遲沒有收到他的回復。她也不著急，側頭看向窗外，路燈劃過一道又一道的光線。下一秒，手中的手機振動了下，她垂下眼，低頭看：我不知道。

　　遇上蘇在在，張陸讓有了很多連自己都想不通的事情。

　　比如撒謊說自己沒微信而不是直接拒絕，比如對她怎麼都狠不下心的心情，比如……在她問自己名字的時候，那脫口而出的一聲「笨蛋」。

　　蘇在在把手機放到腿上，再度望向窗外，神情有些呆滯。很快，她彎了彎嘴角，笑出了聲。

　　大概在所有人眼裡，都是蘇在在很努力地追著張陸讓，向他那邊趕。但蘇在在心底清楚得很，張陸讓也一直在往她的方向靠攏。

　　他默認她的所有行為，縱容她對他做的所有事情。

　　從很久以前就開始。

　　蘇在在付了款後，下了車。

　　保安認得她，跟她打了聲招呼後，給她開了門。蘇在在走了進去，笑嘻嘻地跟他說了聲「新年快樂」。

　　冷風像刀片一樣刮在臉頰上，蘇在在脖子一縮，將圍巾裹緊了些，向前走到盡頭，向左轉，走到第一棟房子的前面。

　　房子裡面一片漆黑，除了二樓的一個房間。蘇在在重重地跺了下腳，聲控燈應聲亮起。隨後，她單手拿著手機，另一隻手按了下門鈴。半分鐘後，裡頭傳來了動靜。

　　大概是從可視電話裡看到了蘇在在，張陸讓立刻就開了門，他的表情有些愣，似乎還沒反應過來。因為室內有地暖的緣故，他只穿了短袖短褲，脖子上搭著一條半濕的白色毛巾。冷風順著大開的門吹了進去，但他像是感覺不到冷，完全沒有任何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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