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遙知他意(68)_竹已

六八

　　張陸讓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他的指尖敲了敲軟塌塌的棉被，似乎有些燥熱。半晌後，蘇在在厚著臉皮冒出來一句：「你夢到過嗎？」

　　這話來得有些突然，讓張陸讓一時沒反應過來，很快他就想通了，呼吸瞬間一滯。他的喉結滾了滾，有些不知所措地開口道：「我睡了。」

　　蘇在在把耳邊的手機拿下來，看了下時間，十點半了。張陸讓的作息向來準時，蘇在在也沒再煩他，她伸手將床頭櫃上的檯燈關掉，笑嘻嘻道：「成，你睡吧，晚安哈。」

　　聽到她的話，張陸讓忍著心中的悸動，教訓道：「你也趕緊睡，別老刷微博刷那麼晚。」

　　「知道啦。」

　　掛了電話後，蘇在在打消了刷微博的念頭，很聽話地把手機放到床頭櫃上，將窗簾拉上，蓋上被子便睡了過去。另外一邊，平時這個時間早就入睡的張陸讓反常地在床上翻來覆去，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整個人莫名有些焦灼。

　　十分鐘後，他坐了起來，摸了摸有些出汗的額頭，起身，走到浴室裡。

　　很快，嘩啦嘩啦的水聲傳來，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除夕夜晚，只有兩人的飯桌上一片安靜，偶爾傳來餐具碰撞的聲音。林茂將口中的飯咽了下去，說：「你去把電視打開。」張陸讓下意識地將筷子放下，正想照做，就聽到林茂繼續道：「有點聲音是不是感覺就沒那麼慘了。」

　　「……」

　　「唉，小孩子家家的，話也不多說幾句。」

　　張陸讓想了想，認真道：「不知道跟你說什麼。」

　　林茂被這話一噎：「你是說跟我有代溝？」張陸讓沒說話，垂頭繼續吃飯，像是默認了。他冰冷的面容稍稍柔和些，繃直的嘴角也偷著彎起。

　　林茂挑了挑眉，也沒太介意。過了一會兒，他突然想起件事情：「你這學期都沒跟你爸媽聯繫過？」

　　提起這個，張陸讓的好心情瞬間塌了下來：「嗯。」

　　「你不接他們電話？」

　　「……」

　　「你不回去過年，你媽給我打了很多個電話來罵我。」

　　聞言，張陸讓忍不住了：「罵你幹什麼？」

　　「啊，我也沒仔細聽。大致說我太縱著你吧，說我管得太多？」說完這話之後，林茂突然懂了些什麼，「怪不得你不接她電話。」

　　張陸讓默默地吃飯，沒說話。林茂忽然歎了口氣，沒再開玩笑：「一會兒給他們打個電話。」

　　張陸讓手中的筷子一頓，表情有些不情願，他看著林茂的表情，最後還是妥協了，點了點頭：「知道了。」

　　吃完飯，張陸讓回到房間裡，手機鈴聲恰好響起，是張陸禮打來的。他伸手在屏幕上滑了一下，接通，將手機放到耳邊。張陸禮明朗的聲音從裡頭傳來：「哥！新年快樂啊！」

　　被他的聲音感染，張陸讓勾了勾唇：「新年快樂。」說完之後，雙方同時陷入了沉默。很快，張陸禮有些怯懦地開口道：「你新年真的不回來嗎？」

　　「嗯。」

　　「最近爸媽總是吵架，我覺得，過了年之後，媽可能會去Z市找你。你要不給她打個電話吧，今天年夜飯我看她都沒吃多少……哥，你也別太……」張陸禮似乎說不下去了，他的聲音一下子變得悶悶的，「你也不能說不回來就不回來啊……」

　　張陸讓盯著自己手掌上的紋路，失了神：「我知道了。」

　　掛電話之前，他聽到張陸禮再度開了口，聲音帶了點小心翼翼：「哥，我想考Z大的研究生……」

　　張陸讓沒怎麼在意，淡淡道：「你自己決定就好。」

　　張陸讓猶豫了一會兒，很快就撥通了張母的電話。只響了一聲，那頭就接了起來，卻沒有立刻開口。

　　兩方像是在僵持，一場無聲的拉鋸戰。最後還是張母先忍不住，聲音因為憤怒有些尖厲：「張陸讓，你還當我是你媽嗎？平時不接電話，現在連過年也不回來？」張陸讓沒說話。

　　很快，那頭的聲音低了下來，像是在克制著怒火：「改你志願的事情，是我跟你爸做得不對，你要學計算機就好好學。大學期間，我不會再干涉你那麼多。」

　　張陸讓的眉心稍稍舒展開來，心底的放鬆還沒維持多久，下一刻，他就聽到張母繼續道：「節假日必須給我回來！你是不是在你舅舅身邊待太久了，根本沒把我和你爸放在眼裡了？」

　　張陸讓抿了抿唇，輕聲道：「我……」

　　張母越說越氣，直接將他的話打斷：「我是你媽，我能害你？B大的金融系不好？畢業之後直接到自己家的公司不好？還不用受別人的氣！」

　　「……」

　　「你弟當初怎麼沒你這麼多事？初三要轉學，考題不同也非要在Z市上一年高中，填志願這件事情完全沒跟我們商量就自己填，你覺得你做得對？」

　　張陸讓難得見張母發那麼大火，他忽然就沒了剛剛那想要反駁的情緒，眼睛酸澀難掩，濃濃的無力感向他襲來，將他捲入其中，無法掙脫。

　　半晌後，張陸讓莫名其妙地提起了蘇在在：「我有個很喜歡的女生。」

　　聞言，張母一愣，聲音又沉了下來：「你……」

　　張陸讓突然有了脾氣，像個孩子一樣，提高音量打斷了她的話：「她每次提到自己的父母，眼底全是驕傲。不論做什麼事情，她都無所畏懼。因為她有一對很好也對她很好的父母。」

　　張陸讓的聲音低了下來，喃喃低語，話裡像是帶了淚。「……我很羡慕。」

　　電話那頭的張母似乎被他的話嗆得一句都說不出來。張陸讓發了會兒呆，很快就回過神來，將電話掛斷。他垂著眼，翻了翻手機，看到幾分鐘前蘇在在發來的微信。

　　——哈哈哈哈，我今天跟我媽說了！我跟她提了你！！

　　——她說我那麼喜歡你，她肯定也會對你很滿意，嘿嘿嘿。

　　張陸讓扯了扯嘴角，慢騰騰地回復：那就好。

　　除夕夜，蘇在在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差不多晚上十點了。蘇母一進家門便回房間拿了換洗衣服去浴室洗澡，蘇父則坐在沙發上打開電視看春晚，客廳裡頓時響起了節目的歡笑聲。

　　蘇在在直接坐在茶几旁的小板凳上，給張陸讓發著消息：讓讓，我到家啦！除夕夜要不要見一面呀？

　　蘇在在：你睡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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