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遙知他意(23)_竹已

二三

　　蘇在在難以形容這一刻的心情，像是守得雲開見月明。

　　但其實並沒有。

　　如果每天都是今天就好了，她想。今天雖然受了傷，但是感覺好像整個世界都在放煙花，就算是在慶祝她受傷……她也認了。

　　很快就到了小區門口，張陸讓把蘇在在放在保安亭旁的椅子上，蹲下來給酥酥系狗繩，隨後轉頭對一旁的保安說了幾句話。說完之後，張陸讓剛想把蘇在在背起來，卻聽她開了口：「不用了，不是很疼了。也不遠，我走過去就好了。」

　　他的動作頓了頓，但還是彎了腰，說：「上來。」

　　蘇在在乖乖地「哦」了一聲。見狀，後面的保安叔叔開始感慨：「年輕就是好啊！」聽到這句話，一直像是沒皮沒臉的蘇在在莫名有點臉紅。

　　小區附近五十米左右就有一家社區醫院，到那兒後，張陸讓先去給蘇在在掛號。這次蘇在在說什麼也不讓他背，她單手抓著他的手肘，慢慢地往外科那邊走，走進那個貼著外科門牌的小單間裡，坐到醫生前面的椅子上。

　　因為來得急，蘇在在也沒帶病歷本，張陸讓就出去給她買了一本。他回來的時候，就見原本已經止住哭聲的蘇在在再度號啕大哭。

　　張陸讓：「……」

　　他走了過去，把病歷本放到了醫生面前，然後彎腰，跟蘇在在平視，雙眸黝黑深邃，低潤的嗓音問道：「怎麼了？」

　　蘇在在連忙抓住他的手腕，像是找到了救星：「張陸讓，醫生說要拔掉，腳指甲要拔掉……」想到那個畫面，蘇在在立刻擺出一副寧死不屈的模樣，雙眼與張陸讓對視，眼裡全是「你難道想要我死嗎」的情緒：「我死也不拔，我死也不。」

　　張陸讓也有些無措，想了想，他轉頭看向醫生，輕聲問：「一定要拔掉嗎？」

　　醫生又掃了一眼蘇在在的腳指甲，考慮了一會兒：「也不一定，她指甲掀起來的部分還沒超過二分之一，但不拔除可能會感染。」

　　聽到這話，張陸讓還是想讓蘇在在拔掉，但一轉頭看到她那雙淚眼蒙矓的眼睛，他的心臟莫名一顫。他收回了眼，瞬間改了口：「那就不拔了。」

　　聞言，蘇在在的哭聲漸漸停了下來，她鬆開了張陸讓的手腕，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擦眼淚。

　　「那就處理一下傷口吧。」醫生開始在病歷本上寫醫囑，邊寫邊說，「回去記得每天用碘酒消毒。」

　　一聽到不用拔指甲了，蘇在在的精神立刻回來了，聽著醫生說的注意事項，她還能乖乖地應幾聲。幾分鐘後，蘇在在突然有些分神地往張陸讓那邊看了一眼，看到他垂著頭，表情似乎有些懊惱。

　　處理完傷口後，蘇在在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張陸讓跟在她的後面，看著她手臂上和腿上的擦傷，剛想說些什麼，就聽到蘇在在的手機響了起來。

　　蘇在在接了起來，聽到那頭的聲音，她有些心虛地瞟了張陸讓一眼，壓低了聲音：「媽……我、我遇到了個朋友，沒去買早餐……明天給你買嘛……鑰匙帶了，你跟爸去上班吧，路上小心……好。」

　　說完最後一個字，蘇在在便掛了電話。見張陸讓似乎沒察覺到，她才松了口氣，又往前走了幾步，轉頭催促他：「讓讓，快點呀。」

　　張陸讓看了她一眼，長腿一跨，幾步就走到她的旁邊。過了一會兒，蘇在在主動開口：「剛剛花了多少錢啊，我回學校還給你。」

　　他沒答。蘇在在耐心地再問了一遍：「多少錢啊？」

　　張陸讓抿了抿唇，突然問：「你早上出來原本是要幹嗎？」

　　「買早餐啊，想吃許記的鮮蝦腸。」一提起吃的，蘇在在瞬間就感覺到餓了，她摸了摸肚子，「好餓。」

　　「……」

　　「好餓好餓。」

　　「……」

　　「好想吃鮮蝦腸。」

　　「……」

　　「超級想吃。」

　　張陸讓歎息了一聲：「那家店在哪兒？」

　　「就文化廣場那邊，這兒沒有直達的公交車，我只能騎單車。」不知道他為什麼問，但蘇在在還是將厚顏無恥進行到底，笑吟吟道，「你要給我買？」

　　令她意想不到的是，他很直接地承認了：「嗯。」

　　前方有輛單車駛來，張陸讓下意識地把她扯了過來，提醒她：「過來點。」

　　蘇在在還沉浸在他剛剛的回答中，思緒掙脫不開，反應過來後，她說：「不用，我就隨便說說。你家酥酥還等著你回去接它呢，再不回去它會以為你不要它了。」

　　說出「你家酥酥」那四個字後，蘇在在突然彎了彎唇，想了想，又補充道：「其實跟你家酥酥沒什麼關係，是我騎車技術不好。」

　　聽到她的話，張陸讓終於側頭看她。蘇在在完全沒因為撒謊而心虛，信誓旦旦道：「真的。」

　　張陸讓的反應又出乎了她的意料，他皺著眉開了口，語氣有些沉：「蘇在在，不會騎車就別騎。」

　　蘇在在：「……」

　　他到底是怎麼得出這個結論的？不應該說她心地善良，非常顧慮別人的情緒嗎？！蘇在在覺得有些抑鬱，每次她為了照顧張陸讓的感受才說出來的話，他都聽不出來。上次的結論是說她智障，這次說她不會騎車。

　　……她要說什麼好。

　　兩人走到保安亭，把酥酥領了回來。蘇在在突然記起來，張陸讓的手機還在她這兒。她摸了摸口袋，把他的手機拿了出來，遞給他。

　　張陸讓慢條斯理地接了過去。

　　走了一會兒，張陸讓突然開口：「你家住哪兒？」

　　蘇在在很誠實地指了指其中一棟樓：「13棟9樓B座。」

　　他低低地「嗯」了一聲。又過了一陣，張陸讓用舌頭抵著腮幫子，莫名其妙地問：「還餓嗎？」

　　蘇在在全身無力：「……餓。」

　　張陸讓肯定已經吃了早餐，只有她一個人獨自承受著饑餓帶來的痛苦。蘇在在心理有些不平衡，剛想問他是不是想刺激她，就見張陸讓撓了撓頭，輕聲道：「你把你微信給我。」

　　看著她因為自己的話而被驚嚇到的表情，張陸讓的耳根有些發燙，可面上卻半分不顯，像是在說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情。

　　很快，蘇在在反應了過來，垂下頭，心情低落：「這次兩科加起來，我肯定考不到一百分。」

　　張陸讓動了動唇，還沒說出話來，蘇在在又繼續道：「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啊，這次太突然了，期末考試我肯定能考上一百，成嗎？」

　　「……」他該怎麼說？

　　「好不好？」蘇在在滿臉期待。

學達書庫(xuo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