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遙知他意(3)_竹已

三

　　隔天大課間，蘇在在拿著傘跑到昨天的位置蹲點堵人。她抬頭望著校門口的方向，神態認真得不行，甚至還把除了上課期間才戴的眼鏡戴上了。遠處是一片鬱鬱蔥蔥的樹林，被細雨和濃霧暈染成一團，色塊兒大而淺，像是一幅被顏料渲染過的畫。

　　蹲了兩天沒堵到人，想來他也不是經常遲到，大概只是一個處變不驚的人。

　　蘇在在準備蹲點的第三天，天氣放晴了，大課間的廣播體操又重新開始了……

　　她決定改變策略。

　　那個男生那天從校門口那邊走過來，所以大概是走讀生，那以後她早點起來蹲點好了，這樣總能堵到人吧。

　　烈日當空，水泥地滾燙發熱，空氣黏稠得如同凝固，操場周圍沒有綠蔭，像是一個巨大的蒸籠。廣播體操結束後，薑佳被小玉扯去了小賣部。蘇在在被曬得暈乎乎的，只想趕緊回教室，她垂著頭從人群中擠過，雙眼盯著前方，步伐小心緩慢，怕一個不小心踩到別人的腳。

　　然後……她的頭撞到了一個人的下巴。

　　那一刻，蘇在在聽到對方的下頜發出了「哢」的一聲，猶如骨頭移了位，上顎骨和下顎骨分離。

　　蘇在在：「……」

　　她連忙抬起頭，臉上滿是歉意，道歉的話脫口而出：「對不起啊！人太多了……你沒事……吧……」越到後面，聲音越低。

　　因為，她看到了對方的臉，那是她風雨無阻、守株待兔地蹲守了兩個大課間的目標。

　　少年的眉頭皺了起來，右手揉著下巴，額間滲出了幾點汗，臉頰被曬得發紅，眸子微垂，冷淡地看著她：「沒關係。」說完，他便繞過她，往小賣部的方向走。

　　蘇在在原本還在為這天上掉下來的餡餅震驚中，一看他要走，立刻精神了，熱得要眩暈的腦袋也清醒了。她連忙跟了上去，扯住他的手腕。少年停下腳步，回頭看她。朗眉冷眼，側臉曲線緊繃，看得出他心情不悅。

　　蘇在在立刻像是觸電般地鬆開了手，她咽了咽口水，緊張得手心滲出一片濡濕，周圍那嘈雜的人聲也猶如被屏蔽了，耳邊一片寧靜。他的氣息像是被放大了般，清透凜冽，纏繞在她的周邊。

　　蘇在在的手在校褲上抹了抹，蹭去手中的汗。眼前的人像是突然注意到了什麼，眉眼間的冷漠稍稍瓦解，表情變得若有所思。也因為這個，她鼓起了勇氣，覥著臉問：「……你叫什麼名字？」

　　蘇在在覺得很絕望，超級絕望，絕望到生無可戀。

　　薑佳跨坐在椅子上，放了罐可樂在蘇在在的桌子上，笑嘻嘻地問道：「喂，你幹嗎呀？我就離開了你一小會兒，你就這副死樣。」

　　蘇在在瞥了她一眼，眼神放空，沒答話。薑佳想了想：「你姨媽來了？」

　　對方是姜佳，蘇在在乾脆直接交代，表情憂傷：「我最近見到個男生，對他有點好感。」

　　薑佳口中的雪碧差點噴了出來，她一副被嗆到的模樣，猛地咳嗽了幾聲：「啊？什麼男生？」

　　蘇在在很誠實：「就前幾天在小賣部外面等你的時候見到的。」

　　「第一次見？」

　　蘇在在點頭，歎著氣補充：「我剛剛回教室的時候又碰到他了，然後問了他的名字。」

　　聽到這個，薑佳的眼睛亮了：「叫啥名？我說不定認識呢！」

　　「笨蛋。」

　　「能不能好好說話，莫名其妙罵我幹嗎？！」

　　蘇在在垂眸，鬱悶道：「他就是這樣說的。」

　　她當時聽到的那一瞬，確實蒙了，怎麼一上來就罵人……瞬間有了點幻滅的感覺。但很快，她就反應了過來，反應過來後的感受……比幻滅還慘。

　　笨蛋……他的意思大概是：我叫笨蛋，這不是你之前喊的嗎？

　　這她還敢繼續追問下去嗎……

　　蘇在在真的完全沒想到他能聽到那句話，而且還能準確地發現她就是在說他。

　　薑佳火了，重重地拍了拍桌子，怒道：「他罵你幹嗎啊？就問個名字有必要嗎？！這也太惡劣了吧！」她的反應讓蘇在在頓了頓，抬眼看她，欲言又止。

　　「你幹嗎？！我說錯了嗎？你還想替他說話？你說你什麼眼光！」

　　見薑佳情緒這麼激動，蘇在在清了清嗓子，語氣有些小心翼翼：「那啥，我……就是，有可能是……之前他聽到我罵他笨蛋了……」

　　沉默了一瞬。薑佳：「……當我剛剛的話沒說。」

　　又沉默了一瞬。薑佳忍不住問：「你罵他幹嗎？」

　　蘇在在也想不起當時自己是怎麼想的了，她趴在桌子上哀號了聲：「我後悔了，我是不是應該單刀直入地跟他要聯繫方式……啊啊啊……我當時緊張得根本想不到。」先拿了聯繫方式，別的再慢慢解釋就是了。

　　「你要了更後悔。」

　　「……為什麼？」

　　薑佳摸了摸她的腦袋，半開玩笑道：「因為他不會給你，你可能還會因此被他再羞辱一次。」

　　蘇在在苦笑，用力地掰了掰她的手指：「閉嘴。」

　　薑佳正想反擊，鈴聲就響了起來。見蘇在在還是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樣，她也失了興致，安慰道：「沒事兒，肯定還能遇到的，這學校才多大。」

　　蘇在在欲哭無淚：「嗯，總共加起來也才九十個班。」

　　薑佳語塞：「……喝可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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