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遙知他意(2)_竹已

二

　　張陸讓低頭，又扯出幾張紙巾擦著身上的水，神態漫不經心。「嗯。」低低地應了聲後，他便走到教室角落的垃圾桶旁，將紙巾扔了進去。

　　旁邊的男生窩在一團，看著其中一個人的手機笑駡：「笨蛋！這關我幾百年前就過了，你居然還在玩！」張陸讓的腳步頓了一下。少女軟糯的嘟囔聲如同回放一般，一字一句地在耳間回蕩——

　　「笨蛋，下雨了就跑起來啊，還走著淋雨。」

　　他的眼睛黑亮深邃，隱晦不明。望過去時，她眼神不定，心虛地別開了眼。

　　果然，是在罵他。

　　下課鈴響了起來。講臺上的老師將粉筆扔進粉筆盒裡，視線在班級裡掃了一圈：「沒交作業的自覺來辦公室找我，下課。」

　　學生立刻站了起來，懶懶散散地鞠躬：「謝謝老師，老師再見。」

　　知道張陸讓上課的時候不喜歡被打擾，葉真欣一直忍到下課才敢回頭問他：「張陸讓，你同桌幹嗎去了？」

　　張陸讓下意識地將身子向後靠，手上還拿著筆，捏著的力道有些重，襯得骨節明顯，但彎起的弧度格外好看。「請假。」聲音清越低沉，不帶情緒，像是深夜裡悶悶的雨聲。

　　葉真欣瞪大了眼，羡慕地嘟囔著：「啊？幹嗎請假……國慶才剛過兩天就請，也太爽了吧。」

　　張陸讓沒開口，稍稍抬了抬眼，將桌面上的那本英語練習冊拿了起來。他翻到上次作業的那一頁，發現十五道完形填空題錯了十三道。看到這個，張陸讓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波動，他用手中的筆敲了敲桌子的邊緣，平直的嘴角向下彎了些，眼裡燃起煩躁的火氣。

　　淺淺的，幾乎看不出來。

　　前面的女生繼續開口：「怎麼突然就請假了，語文課上還好好的。」

　　下一秒，張陸讓站了起來，輕聲道：「不知道。」

　　葉真欣一愣，也沒在意他的話，只是問：「你去哪兒？」張陸讓的眉眼淡淡，沒有回答，對她淺淺地點了點頭，隨後便拿著英語練習冊往門外走去。

　　另外一邊，蘇在在被薑佳揪著往廁所的方向走去，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突然間，薑佳想起一件事情：「對了，在在。」

　　蘇在在從口袋裡拿出一包紙巾，扯出最後一張，然後將紙巾袋扔進洗水台旁邊的垃圾桶裡。擦著手，她應了聲：「嗯？」

　　「校運會快到了，你要不要參加什麼項目？」

　　「有什麼項目？」

　　「很多啊，跳高、跳遠、一分鐘跳繩、十人十一足。」

　　蘇在在正想回答，餘光注意到一個少年從辦公室旁的樓梯走了上來，轉身往辦公室的方向走。背影高瘦，發尖滴水。

　　她的瞳孔一縮，心中燃起不確定的緊張與驚喜，還未等她走過去細看，便看到那個少年手中的練習冊掉到地上。他彎下腰去撿，也因此露出了大半張側臉。

　　……不是。

　　蘇在在頓時有些失望，興致也沒了一大半。見她沒反應，薑佳還以為她是沒有聽到感興趣的項目，便繼續道：「還有100米、200米、800米，以及鉛球什麼的。」

　　蘇在在表情懨懨，懶洋洋地問道：「最多就800米了嗎？」

　　聽到這話，薑佳有些反應不過來，不解地問：「啊？你還想要更長嗎？我覺得800米就能讓我要死不活了。」

　　臨進教室前，蘇在在不死心地轉頭再看了一眼。辦公室的門大開著，旁邊的桌椅上，兩個女生一站一坐，彎著眼笑嘻嘻地聊著天。雨水敲打在碧藍色的欄杆上，幾個男生正在打鬧。

　　她收回了眼。與此同時，一個少年從樓梯口走了出來，右轉走進辦公室。

　　蘇在在坐回自己的位置，趴在桌子上，半張臉都埋在臂彎裡，只露出一雙明亮清澈的大眼睛：「我覺得，800米太埋沒我的體育細胞了。」

　　薑佳嘴角一抽：「你明明……」

　　「沒有一萬米不要叫我參加。」

　　薑佳沉默了片刻，半分鐘後，她幽幽的聲音在嘈雜的教室裡傳入蘇在在的耳中：「在在，我求你了，每天就正常一秒，一秒行嗎？」

　　蘇在在：「……」

　　很快，鈴聲響起，堆成一團的同學立刻轟散開來，回到自己的座位。沒過多久，語文老師走了進來。蘇在在收起了玩鬧的心思，聽著語文老師的話攤開了課本。她轉頭看向窗外。樹枝依然被大雨拍打著，稍稍彎了腰。細細碎碎的水滴順著樹葉的脈絡往下滑動，下墜，掉落到地上。

　　這時候，他望了過來，無聲無息地，但卻比任何存在，都要有存在感。

　　在那樣的雨幕中。

　　中午吃完飯後，薑佳又扯著蘇在在去了一趟小賣部。蘇在在沒有什麼想買的，便在外面等著薑佳。身旁的人很多，小賣部外的三張桌子坐得滿滿當當的，聊著天，牽著小手，吃著桌上的泡面。人來人往，摩肩接踵，蘇在在忍不住向角落的方向挪了挪。

　　與此同時，遠處傳來了兩個人的對話。男生的聲音很粗獷，又嘹亮，十分引人注意：「張陸讓，你淋雨過來的？一起回去吧。」

　　張陸讓……不就是薑佳說的重點班那個長得好看的理綜學霸嗎？蘇在在順著聲源望去，被面前熙熙攘攘的人群擋住了視線。

　　「嗯。」音色格外清冽，比雨後的空氣還要清爽。

　　蘇在在的心神一蕩，莫名又想起了今天早上看到的那個少年。他安靜地從她身邊經過，鬢角處的頭髮粘在了臉頰上，水珠從那漆黑的髮絲上一滴又一滴地掉落。雙眸像是染了墨，襯著白淨的臉，格外亮眼。

　　蘇在在低頭看著手中的傘，眼睛有些失神。惱怒的心情一下子就上來了，伴隨著荒誕的想法。

　　他一定是故意的，他一定知道自己長得很好看。所以他故意淋雨，故意從她面前經過。

　　故意……轉頭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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