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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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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一同上了車。 民警坐在副駕駛座上,謝如鶴書念一起坐到後座。大概是知道書念現在的狀況不好,民警也基本問清楚了情況,沒再繼續問下去。 方文承先把謝如鶴和書念送到市醫院門口。隨後,他重新發動了車子,跟著民警到派出所辦手續。 這個時間點只能掛急診。 謝如鶴帶著書念去打了個破傷風針,重新處理了傷口,很快便出了醫院。她的狀態漸漸平復了些,趴在他的背上,像是睡著了。 醫院旁的小道,光線不算亮。 往來的人也很少,大多都形單影隻。 謝如鶴的背著書念,沉默著往前走,漸漸失了神。想起了八年前,那灰暗的那一天,他卻看到了格外鮮豔的顏色。 那天,他看到了全身傷痕累累的季湘寧。她倒在血泊裡,被一把鋒利的刀刺穿心臟,奪去了生命。 是他這輩子唯一不敢再去回憶的畫面。 因為這個事情,謝如鶴跟著外公離開了十延鎮。 那個地方,也成了他此生唯一的噩夢。他不願意再回去,怕會再想到他的母親,生前在這個地方的某個角落,被一個惡魔折磨致死的畫面。 謝如鶴忽地停下了腳步,輕聲喊:「念念。」 書念沒回應,發著很淺的呼吸聲。 他愣愣地側頭看去,只能看到她緊閉著的眼和小巧的鼻子,眼睫毛上還掛著淚。 謝如鶴的眼角泛紅,心臟疼得連喘口氣都疼。他的目光定定的,突然掉了淚,聲音嘶啞而低沉:「我後悔了。」 後悔在那年離開十延鎮,讓你一個人留在那裡。 後悔到像是要死了。 …… 對於創傷後應激障礙,在書念的狀態稍稍轉好的時候,她的心理醫生王玥給她提出了一個治療方法,叫作「暴露療法」。對改善病情症狀有一個很好的效果。 治療的方法是,在一個安全沒有威脅的環境下,醫生會一次次要求她複述創傷的經歷、場景和過程,直至恐懼完全消退。 書念完全沒有一絲考慮,直接拒絕了。一開始,她還沒有完全信任王玥,帶著刺一樣的防備,生硬地撒謊:「我不做這個,我不記得了。」 到後來,王玥再耐心地跟她提起這個治療方法的時候。 她也只是搖頭,認真地說:「我不想再去回憶。」 可實際上,那段回憶。 對於書念來說,大概是這輩子記得最牢固的事情。 她那天幾點出的門,什麼時候上的車,到十延鎮的時候見到了什麼人,每一個細節,每一個發展,她都記得一清二楚。 是國慶假期的第一天。 因為只是回家一周,書念也沒帶什麼行李。當時是早上十點,她的三個舍友都是夜貓,還都躺在床上,只有一個醒了,正躺著玩手機。 書念用氣音跟她道了別,隨後背著個書包便出了門。 徐澤元已經在宿舍樓下等她了。他並不打算回家,談戀愛之後,還變得格外粘人。因為不想跟書念分開那麼長的時間,他一直在哄她不要回家。 書念沒聽他的。 她訂的大巴票是下午兩點的。 徐澤元拉著她看了場電影,出來的時候已經十二點了。從學校到客運站要一個小時的時間,書念怕晚點,一直說著該去車站了,可徐澤元卻不太在意。 又帶著她去吃了點東西。 因為徐澤元磨磨蹭蹭的態度,書念極為鬱悶,差點發脾氣。 徐澤元這才心不甘情不願地送她去車站。 到客運站果然晚點了,書念只能去退票,然後重新買票。國慶假期大多數票都被搶光了,書念買到的也已是下午五點的時間了。 雖然沒有什麼影響,可她真的很不開心。 直到上車了,也沒再跟徐澤元說話。 從如川市坐大巴到十延鎮,如果不塞車,大概要四個小時的時間。書念每次回去都是坐這個車,到十延鎮之後,因為距離不算遠,她可以一路走回家。 三年來都是如此。 她以為這次也一樣。 書念出了客運站。 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小鎮的夜晚基本看不到人,擺攤的也少。偶爾能看到幾個熟悉的叔叔阿姨,書念笑眯眯地跟他們打招呼。 那個時候,鄧清玉剛嫁給王浩。 書念不介意她的再婚,但沒有搬過去跟他們一起住,依然是住在原本的家裡。而因為她國慶要回家,那天鄧清玉也回家住了。 走了十來分鐘,書念走到水橋附近的空地。 看到一個男人蹲在路邊,旁邊是倒在地上的自行車,和散落一地的橙子。她眨了眨眼,走了過去,問:「您沒事吧?」 男人抬頭,朝她溫和地笑:「沒事的。摔了一跤,有點站不起來。」 恰好鄧清玉給她打了電話,書念朝他點點頭,便走到一旁接電話:「媽媽。……嗯。……你不用出來,我馬上到家了。……好,好,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書念過去幫他一起把東西撿起來,邊說:「您以後騎車要注意一些,這條路上有很多小石子,騎車容易磕到。我認識的一個叔叔也經常在這裡摔跤。」 男人依然在笑:「好的,謝謝。」 書念站起來,露出個友好的笑容:「那我回家了,您小心看路。」 她抬腳往水橋的方向走。 沒等她走幾步,男人忽然喊她:「小姑娘。」 書念回頭:「嗯?您在喊我嗎?」 「嗯。」男人把剛剛撿起來的那袋橙子遞給她,「謝謝你幫我,這袋橙子算是給你的謝禮了,我剛摘的,很甜。」 書念擺了擺手:「不用了,謝謝您。」 男人的手沒放下,堅持道:「拿著吧。」 書念也很堅持:「真的不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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