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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五七


  翠衫婢女看了世子一眼,見世子不說話,只好繼續道:「幾個時辰前,駙馬爺癔症加重,砸碎了花瓶,那碎瓷片劃傷了手臂。」

  「患了癔症的人,屋子裡就不該放瓷器。」太子皺眉:「你們謝家的下人,真是不懂照顧病人。幸好在京城還有我們皇家看著,若是被接回南方,焉能保住性命?」

  屋子裡謝家的下人聽到這句話,表情有些空白。他們都知道太子在栽贓譭謗,但他們不敢反駁。

  「定是這些下人不好好伺候姑母,才會讓姑母起了不好的心思。」太子抬起眼皮,語氣冷淡:「來人,把謝家這些下人全部拉去京兆府審問。公主與駙馬身邊伺候的下人,由殿中省重新審派,萬事以公主與駙馬安全為上。」

  「求太子殿下恕罪。」屋子裡的下人嚇得變了臉色,全部跪下求饒,還有人祈求地望向謝世子,希望他能幫著求情。

  可是讓他們失望的是,謝世子只是沉默地低著頭,看也不看他們。

  「姑父癔症嚴重,姑母身體又這麼不好。你們這些下人,仗著孤的表弟年少心善,便奴大欺主了。」太子怒喝道:「若是饒了你們,姑母與姑丈豈不是白受了這些罪。就算孤是個寬容性子,也容不得這些事發生。」

  他擊了擊掌,便有金甲衛進來,把屋子裡的下人全部拖了出去。

  謝駙馬聽到公主自縊後,就一直躺在床上等新消息。他等了很久,都沒人給他傳消息進來,就在他準備裝瘋賣傻闖出去時,外面響起了腳步聲。

  「金甲衛奉命辦案,爾等罪僕還不快快束手就擒?」

  金甲衛?

  謝駙馬聽到這個動靜,眉頭輕皺,金甲衛是太子親兵,怎麼跑到公主府拿人?

  「我是駙馬隨侍,你們不得無禮。」

  聽到心腹小廝的呼聲,謝駙馬暗道不好,情急之下,他只好翻身下床,披頭散髮地沖出屋子,把小廝的手臂拽住。

  「我的夥伴,不能帶走。」他拉住小廝的衣擺,就地一坐,蹬腿兒嚎哭起來。

  「這是怎麼了?」五皇子走進院子,看著在地上嚎啕大哭的謝駙馬,把手背在身後,對金甲衛道:「不要愣著,太子三哥說了,這些居心叵測的下人,一個都不能留。」

  「貴人,我家駙馬現在的心智如同幼童,小人在駙馬身邊伺候了十幾年,您現在讓兵爺們把小的帶走,駙馬怎麼辦?」小廝朝五皇子跪下:「求貴人開恩。」

  「殿中省安排的下人很快就到,難道你覺得宮裡出來的下人,不如你伺候得好?」五皇子冷臉道:「就算姑丈現在只是個三四歲的幼童,也沒有為了不讓幼童苦惱,便任由危險留在他身邊的道理。」

  「好孩子不是慣來的,是好好教來的。」五皇子抬手,「帶走。」

  駙馬抱著小廝大腿不放,小廝護著駙馬不讓金甲衛碰到駙馬,一番感動人心的生離死別後,金甲衛終於把主僕二人撕開了。

  「駙馬!」

  「夥伴。」

  駙馬與小廝朝彼此伸著手,這個場面看起來悲情極了。

  然而看到這一幕的謝世子只覺得可笑與可悲,都這個時候了,母親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他都不忘裝瘋賣傻。

  既然這麼能裝病,為何不找機會跑到母親的院子,看一看母親是否安好?

  伸手捂著嘴,他忽然覺得這一幕噁心極了,噁心得想吐。

  「表弟,你的臉色很差。」太子見謝世子面色在刹那間突然變得慘白:「生病了?」

  「多謝太子關心,我沒事。」謝世子勉強笑著道謝。

  「這邊有五弟處理就好,表弟隨孤回姑母住的地方。」太子帶著謝世子回了樂陽公主住的院子,讓太醫順便給謝世子請了脈。

  「世子有中暑的症狀,不過之前似是吃過解暑藥,症狀並不嚴重。」太醫幾粒藥丸遞給謝世子,讓他和白水服下。

  謝世子想起回家前,福壽郡主給他的那瓶藥。看來就是那個藥,緩解了他的症狀。

  整座公主府的下人被帶走大半,屋子裡安靜極了,只有幾個東宮的太監在旁邊幫著伺候。他扭頭看了眼太子,小聲道謝。

  「你是孤的表弟,姑母與姑丈現在又這樣,孤不能不管你。」太子笑容溫和,一副好哥哥的模樣。

  謝世子欲言又止,恰好床上的樂陽公主動了動,他趕緊起身走到床邊:「母親?」

  樂陽公主幽幽醒轉,張嘴想說話,卻發現喉嚨疼得厲害。

  「母親,你先不要急,太醫說你傷了喉嚨,要養幾日才能說話。」謝世子握住她的手腕:「聽說您出了事,太子與五皇子都過來看您了。」

  太子來了?

  樂陽公主忍住喉嚨處的巨疼,扭頭看向坐在屋子裡的太子,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她的血書,太子看見了嗎?目光轉上桌面,血書已經不見了。她抓住謝世子的袖子,指了指放血書的地方。

  「母親請放心,兒子會好好招待太子的。」謝世子捏住樂陽公主的手腕,把她的手塞進蠶絲被中。

  樂陽瞪大眼,她不是這個意思!

  謝世子神情平靜地看著她,沉默了片刻:「母親,您好好休息,兒子送太子出去。」

  他鬆開樂陽的手,起身朝太子行禮道:「因家母的事,累太子與五皇子走這一趟,我心中十分愧疚。家母已醒,兩位殿下早些回宮休息吧。」

  「見姑母完好地醒過來,孤就放心了。」太子站起身,看向躺在床上,卻瞪著渾圓兩隻眼睛的樂陽公主:「姑母,孤竟不知你在謝家受了這麼多苦。謝家這些下人實在膽大包天,連公主都敢欺辱,你且放心,孤一定為你討回公道。」

  謝家下人欺辱她?

  樂陽公主發現自己竟然聽不懂太子話裡的意思。她掙扎著想要起身,想用筆再次寫下自己的請求。

  「公主殿下,您躺著別動。」東宮的太監把樂陽公主按了回去,滿臉關切與憤怒道:「十指連心啊,那些狗膽包天的下人,竟然敢以下犯上,在您的手指上留下這麼多傷口,太子殿下瞧著可心疼了。」

  樂陽公主急促地喘息,她是被氣的。

  太子是故意的!什麼以下犯上,膽大包天,都只是太子的藉口。他想把她自殺的原因,全部推到謝家頭上去。

  她忘了,她怎麼就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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