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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七


  所以她是高尚的,是偉大的。

  馬車前行了一段路,停了下來。花琉璃掀起簾子,朝外看了一眼,四周景致普通,哪裡有好看的湖?

  「到了?」

  「郡主,還有一會兒。」侍衛道,「前面有個採石場,路有些不平,請郡主與伺候您的姑娘坐穩了。」

  「好。」花琉璃點頭:「多謝。」

  「不敢。」侍衛讓車夫繼續趕路。

  沒過一會兒,馬車果然變得顛簸起來,花琉璃好奇地掀起簾子,很多光禿禿的石頭躺在道路兩邊,一群採石的犯人躲在避雨棚中,規規矩矩地站著,不敢發出聲音吵到經過的他們。

  還有個犯人蹲在避雨棚外,看起來與其他犯人格格不入。

  那個犯人似乎看到了花琉璃,忽然就站起了身:「郡主,求郡主救命。」他似乎想向這邊跑,被獄卒抽了一鞭子後,有些害怕地停下腳步,卻仍舊聲嘶力竭地喚著花琉璃。

  「停。」花琉璃讓馬車停下來,她讓獄卒把這個犯人帶近了一些,仔細看了好幾眼。

  頭髮亂七八糟,蓬頭垢面的,這……誰?

  「郡主,我是琴師雲寒。」犯人腳上踩著草鞋,乾瘦的身軀套著髒兮兮的粗布短打衣,看起來就像是很久沒吃飽過的人。

  「你是……雲寒?」花琉璃把人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難怪老有人說,人是木樁全靠衣裳,這個雲寒穿上破布爛衫,身上那點出塵的氣質消失的無影無蹤,髒兮兮的臉再不復前幾日的白皙,也就談不上美貌了。

  「郡主,這些獄卒濫用私刑,請郡主救我一命。」雖然只在大理寺地牢裡待了兩天,但他已經受不了了。

  「請郡主明察,大理寺的犯人,本就要出來做事抵罪的。」獄卒不知道馬車裡坐的是哪位郡主,卻不敢怠慢,「這人慣會偷奸耍滑,做事不多,吃得卻不少,又不服管教,我們鞭打他也是沒有辦法,並不是故意針對他。」

  「雲寒先生,大理寺有大理寺的規矩,我雖是郡主,卻不能插手政事。大理寺的官員們,都是查案斷案的天才,我相信他們一定會查清事情真相,讓事情有個完美的結果。」花琉璃看了看雲寒腳上髒兮兮的草鞋,「牢裡的日子是苦了些……」

  雲寒心裡升起一股希望。

  「不過以後的日子還長,多待一段時間,也就習慣了。」花琉璃從車窗裡遞出一盤糕點,「來,多吃點,吃完了才有力氣幹活。」

  雲寒瞪著這盤糕點,抖著手接過:「既然是郡主說的,那我就相信。」

  「這就對了。」花琉璃點頭,「好好改造,爭取早日出來。」說完,她放下簾子,對侍衛道:「我們走吧。」

  等花琉璃等人一走,老老實實待在避雨棚的犯人一擁而上,把雲寒手裡的糕點搶得乾乾淨淨。

  「我還以為這個小白臉能有本事把自己撈出去。」

  「結果就得了盤糕點。」

  「那位郡主娘娘說得對,好好改造,爭取早點出去。」

  一群人嘻嘻哈哈肆意取笑著,卻不敢隨意談論這位郡主。都是大理寺裡有資歷的犯人,什麼話能說什麼話不能說,一個精得跟老鼠似的。

  太子懶洋洋地靠著車壁,心情很好。

  如何打破一個人在另一個心中的美好一面?

  把他最醜陋的一面,完完整整地展示出來。

  最好看最迷人的琴師?

  呵。

  ▼第42章 疲憊的老父親

  「殿下,雲寒從大理寺地牢出來,到採石場的這段路上,總共不小心碰到了三次行人,還有與他有過接觸的犯人,全部在我們的監控之中。」近身小太監猶豫地看了太子一眼,「還、還有福壽郡主方才遞給了他一盤糕點,但已經被其他犯人搶光,暫時看不出可疑之處,要不要派人……」

  「福壽郡主是花將軍與衛將軍的女兒,絕對不可能與這些來歷不明的反賊有勾結。」太子直接開口道,「花衛兩家世代忠良,為大晉歷代立下汗馬功勞,他們若有反意,就不會拼命把金珀打得毫無反手之力。懷疑福壽郡主,就是否定兩位將軍為大晉立下的功勞,這種話日後不要再提。」

  「是。」近身太監以頭抵地,「奴婢失言,請殿下恕罪。」

  太子看了他一眼,語氣淡淡:「很多事情,在事情沒有證據之前,不要對良臣進行自以為是的猜測。」

  「是。」太監瑟瑟發抖。

  「殿下。」馬車外的侍衛揚聲道:「煙來湖到了。」

  太子掀開簾子走下馬車,轉身往後看了一眼,花琉璃正好也從馬車上下來,身上的披帛在風中輕輕飛舞。

  「郡主。」太子走到花琉璃面前,「前面就是煙來湖,每到雨天的時候,湖面仿佛仙雲繚繞,觀景者泛舟於湖上,猶如漫遊雲端。」

  花琉璃注意到湖面有艘畫舫,舫上站著侍衛太監,還有幾個穿著彩衣的宮女。

  「來,我們上船。」太子帶著花琉璃登船,船身微微晃了晃。

  舫中有幾個跪坐著的樂師,見太子與花琉璃進來,連忙起身行禮。

  聞著舫中淡淡的熏香味,花琉璃道:「多謝殿下。」

  「孤說過要請你聽宮裡樂師的彈奏,又怎麼會食言。」茶桌上,茶壺裡不知煮著什麼茶,散發著淡淡清香。

  「知道你不能喝茶,所以讓人煮了花露湯。」太子邀請花琉璃坐下,「嘗嘗味道會不會膩。」

  花琉璃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淡淡的甜味裹著茶香,入口後香甜到肚子裡,花琉璃笑道:「喝了這個茶,感覺自己整個人都香了起來。」

  「郡主喜歡就好。」太子抬了抬手,樂師們開始彈奏。他們彈的第一首曲子,不是軟綿綿的南方小調,而是讓人熱血沸騰的戰場曲。

  花琉璃拿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她轉頭看著這些琴師,聽得非常認真。

  將士們只要上了戰場,生死便不是自己能夠決定的了。爹爹曾經說過,身為武將,他希望一生所學能有用武之地,又希望天下不要再發生戰爭。

  戰場無情,一個數字後面就是一個人的性命,死去的這個人,或許懷念著家鄉的某個人,或許還有人在等他回去。

  唯一能夠感到慶倖的是,陛下是個不苛待軍士的好皇帝,將士們能夠吃飽,若士兵不幸戰死,還有一筆豐厚的撫恤金。

  爹爹常常向她跟哥哥們講,良將遇明君是武將與帝王最好的開場與結局。他運氣好,遇到了昌隆帝。但是花家不是每代人的運氣都這麼好,所以怎麼好好保存實力活下來,幾乎成了花家每一代人的本能。

  與邊疆將士的鬼哭狼嚎聲相比,樂師們的彈奏更加悅耳動聽,但卻少了幾分邊疆的灑脫味。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花琉璃跟著曲調,哼了兩句,笑著道,「殿下,這些樂師彈奏的曲子真有意思,可惜臣女在領兵打仗上的天分,不如家父家母,只能聽聽這些曲子聊以自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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