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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六


  花應庭為花長空披上外袍:「爹在戰場上廝殺多次,煞氣無數,什麼邪魔霉運不侵,我給你穿上外袍,能保你離霉運遠一點。」

  「對。」衛明月替花長空束好發,「娘親是大晉最厲害的女將軍,由娘親給你梳頭發,那就等於是神佛給你開光。」

  花長空:「……」

  母親自戀的毛病,是好不了了。

  「三哥,不要有壓力。」花琉璃把裝著考試用具的背囊放到花長空手裡,「反正咱們家兩個侯爺,一個郡主,就算你考不上好名次,我們也能把你養得好好的。」

  不好好考試就要回家吃軟飯了?!

  一時間,花長空不知道自己該放鬆還是該緊張。

  四人走出大門,在花長空坐上馬車後,花琉璃在袖籠裡掏出一面巴掌大的小旗,插在了馬車上。

  「閨女,你什麼時候做了一面花家軍的小旗子?」花應庭疑惑地看著在晨風中搖曳的小旗子,「插這玩意兒有什麼用?」

  「寓意旗開得勝呀。」花琉璃拍了拍拉車的馬兒,「馬兒啊馬兒,一定要保佑我三哥馬到成功。」

  「有道理,我們家乖女真聰明。」

  坐在馬車裡的花長空無言以對。

  有一堆平日從不上香禱告,臨時才求神拜佛的家人,他既無奈又感動。

  這種為了家人願意放棄原則的親情,無論是誰都不忍去破壞。

  一家人把花長空送到送到貢院外面,花長空看向家人:「父親、母親、小妹,我進去了。」

  「嗯嗯。」花琉璃點頭,「無論怎樣,三哥都是最好的三哥。」

  花長空聞言一笑,伸手拍了拍花琉璃的頭頂:「小妹也是最好的妹妹。」

  他朝家人拱手行禮,轉身往貢院大門走去。

  等花長空被守門人確認沒有夾帶作弊的東西,進了門以後,花家三口臉上的笑容收了起來。

  「爹爹,娘親,我有些緊張。」花琉璃小聲道,「我聽說有考生,考到一半就瘋了。」

  「你三哥自小習武,家裡又不逼著他必須拿到功名,應該不會有這些事。」花應庭說完這句話,有些不自信,扭頭看向衛明月:「夫人,你說是不是?」

  「嗯。」衛明月板著臉點頭,看起來是三人中最平靜的一個,只是她不自覺握起來的拳頭,出賣了她。

  貢院外擠滿了送考的人,京兆府的衙差怕人多引起爭吵,派了不少人守在此處。京兆尹又擔心京兆府的衙差壓不住人,還從大理寺借了一些人過來。

  為了在大理寺借到人,京兆尹足足在大理寺卿張碩家門口蹲了三天,本來張碩一直不願意鬆口,直到前幾天他不小心弄掉帽子,被張碩看到以後,對方竟然目含憐憫地答應下來。

  春闈每隔三年一次,這些從全國各地趕來的考生,都是當地有名的學子,京兆尹不敢大意,天還沒亮就跟衙差一起守在這裡。

  為了這場科舉,京兆尹、兵部、大理寺、國子監、戶部都忙得腳不沾地,就怕發生什麼意外。

  他們來巡邏的第一天,看到花應庭守在貢院外面。
  他們來巡邏的第二天,看到花應庭搬著小板凳坐在貢院外面。
  他們來巡邏的第三天,花應庭又來了,還自帶了吃食。

  戶部尚書曹進伯巧遇花應庭好幾次後,忍不住想問,花應庭為什麼這麼閑,天天都守在貢院門口。

  後一想,花應庭雖然還保留大將軍的稱號,卻沒有掌管京城及四周郡縣的兵權,太子太保也只是個榮譽稱號,除非皇上特意召他上朝,不然平日連朝會都不用去。

  這麼一想,曹進伯心情突然變得複雜起來。立下赫赫戰功的將軍,如今也只能像京城那些閒散貴族般無所事事嗎?

  他正準備上前與花應庭攀談幾句,就看到停在花應庭旁邊的馬車簾子動了動,一隻白皙細嫩的手,把簾子掀了起來。

  從馬車裡出來一位小姑娘,是福壽郡主。曹進伯想起好友輝之近來寫給他的幾封信裡,提到過好幾次花家小姑娘。說她嘴硬心軟,心地善良,是個好姑娘。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上前道:「在下見過大將軍,郡主。」

  「什麼大將軍,如今老夫已經解甲歸田,曹尚書稱我為老花就行。」花應庭從凳子上站起身,把手裡的東西讓小廝拿著,對花琉璃道,「琉璃,這是戶部尚書曹進伯曹大人。」

  看著花應庭俊美的臉,年長他幾歲的曹進伯心情有些複雜。花應庭都自稱老夫了,他算什麼?

  「曹大人。」花琉璃福了福身。

  「不敢受郡主的禮。」曹進伯趕緊回禮,花琉璃雖是小輩,但卻是皇上親封的爵位,尚書與郡主雖是平階,但意義卻不同。

  「她一個小孩兒,給你行禮有什麼不能受的。」花應庭指著貢院緊閉的大門,「曹尚書,你怎麼在此處?」

  曹進伯失笑,這三天他每日都有出現,花應庭竟然毫無察覺?他說明緣由後,忍不住多看了花琉璃幾眼。

  小姑娘不多言多語,又懂得禮貌,沒有半點郡主的驕縱。輝之怎能說人家小姑娘嘴硬心軟,分明是個討人喜歡,還有些害羞的小姑娘嘛。

  與花應庭寒暄完,曹進伯剛走出一段距離,平日裡與他交好的友人便拉他來到角落裡,小聲道:「你怎麼在貢院門口,跟花應庭交談那麼久?」

  「這有何不妥?」曹進伯反問。

  「自然不妥。」友人道,「你知不知道陛下原本要讓花家女嫁給英王,結果最後卻給英王定了林家女?」

  曹進伯皺眉。

  「陛下對花家早已經有了猜忌之心,你在貢院門口,眾目睽睽之下與花應庭交談甚歡,豈不是給人把柄?」友人憂心道,「待陛下清算花家時,自會有人拿今日之事,來誣陷你。」

  聽到這些,曹進伯心裡有些難受。花家為了守衛大晉,這些年一直盡忠職守,當年衛將軍尚在孕中,都帶兵去了邊關。如今戰事已平,無人敢犯大晉威嚴,花家地位反而尷尬了起來。

  英雄一生,不該如此。

  他扭頭看等在貢院門口的花應庭,看到他的女兒,正舉著一盤削好的水果遞到他面前,如此溫情又平凡的一幕,竟是讓他心生酸楚。

  「但求……問心無愧。」曹進伯道,「多謝王兄提醒,我心中有數。」

  「有數便好。」友人歎氣,「花家……怕是風光不了幾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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