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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五


  濃霧漸消,手持利劍的白衣男人踩著虛空一步一步慢慢走出,眼神冷得仿佛山巔終年不化的積雪。他轉身看著那把巨大的黑傘,揚手揮劍,伴著龍吟,黑傘被劈成了兩段。

  「公子……」林斛面色非常難看。

  白衣男人神情冷漠的看了他一眼,袍角在空中飛舞,他冷冷看著無苦老人,唇角微動:「找死。」

  「你竟然能從裡面出來,這不可能?」無苦看著被毀去的牽心醉,心中又恨又惱,他最恨這些高高在上的劍修。生來擁有出眾的資質,整日一副正義的模樣,令人作嘔。

  桓宗飛身一劍,他的劍沒有花哨的劍招,但是這一招卻格外好看,像是從天外而來的仙人,即將懲罰犯了罪的惡人。

  轟。

  無苦的法寶與劍撞在一起,巨大的氣流四散開來,林斛急急回避到飛舟之上,在吉祥閣弟子面前立了一個結界。

  兩人看似勢均力敵,只有無苦心中驚駭不已,他看著本命法寶上細小的裂紋,心疼得仿佛裂開的是他。拼勁全力擊退桓宗這一擊,無苦不想再戰,拋下一件法器炸開,就像逃走。

  然而劍修以速度為長,他剛掠出不遠,桓宗便閃身攔在了他的面前。明明這是同一個人,但是無苦卻覺得,這個牽心醉裡出來的劍修,與方才判若兩人。

  劍尖刺進他的手臂,血花在苦無白色衣袍上綻放。苦無顧不上傷口,用沒受傷的手,勉強擋住對方下一擊。

  他用牽心醉放出了一個惡鬼,更可怕的是,這個惡鬼要對付的不是名門正派,而是他們邪修。

  「想逃?」桓宗丟開劍,一掌拍在無苦胸口,龍吟劍在空中飛了一圈,再度落進他手中,他凌空一劍,劍穿透無苦的腹部。

  「你、你……」無苦低頭看著插入腹部的劍,臉上露出了懼色。

  這究竟是誰?

  「一百年前,有個叫無喜的邪修,也死在這把劍下。」桓宗從無苦腹部抽出龍吟劍,血順著劍刃一滴一滴垂落,「那個時候你們似乎自稱為三色邪尊?」

  「你是仲、仲……」無苦捂著血流不止的腹部,眼珠瞪得巨大。

  怎麼會是他,怎麼可能是他?!

  若知道殺了他徒弟的是此人,就算被整個邪修界的人恥笑,他也絕對不單槍匹馬跑來送死。無苦後悔不已,究竟是哪個王八蛋跟他說,殺了他徒弟的只是兩個名門正派年輕弟子?

  他這哪裡是報仇,是來送死!

  看著面無表情的桓宗,無苦內心充滿了絕望,今日他便要命喪於此。而且就算死了,還要被整個邪修界的王八蛋嘲笑他是邪修界五百年來最愚蠢的邪尊之一。

  若是能夠活著回去,他一定要好好培養收集情報的弟子,一定不輕易招惹邪修,一定不會再為了面子,跑來逞兇耍威風。

  一定……

  看著桓宗再度舉起的龍吟劍,無苦抬頭望天,等待死亡的來臨。

  桓宗在準備殺了無苦的那一刻,往遠處的飛宮上看了一眼,但是那裡卻沒有看到他想要找的人。

  他對那個小姑娘說,不要怕,不會讓她出事。現在他做到了,她去了哪?

  「她呢?」桓宗一雙沒有感情的眼睛盯著無苦,無苦覺得自己像是被一條冷冰冰的蛇頂住了。

  就是因為那個黃毛丫頭,若不是那個黃毛丫頭,他也不會把這個殺神當成普通的劍修看待。整個邪修界誰不知道,在邪修界有止小兒夜啼功效的煞神,向來是獨來獨往,砍了他們的人就走,身邊何時有過女人?

  經驗主義害死人,就算是除了長得像人,行事卻毫無活氣的煞神,在喜歡的女人面前,那就他媽是一條狗。還有究竟是哪個王八蛋說煞神長得醜陋不堪,雙目大如銅鈴的?

  這一定是名門正派的陰謀!

  狗日的名門正派,沒一個好東西!

  「說。」見無苦不說話,桓宗又在他身上捅了一劍,利落的姿勢像是在戳一塊豬肉。無苦哪敢說那個小姑娘可能被他一掌拍死了,這話他若敢說出去,這個煞神就能在眨眼的時間內,在他身上戳出幾十個血洞。

  雖然已經死到臨頭,但他還是有求生欲的。

  「我、我沒有注意,或許是方才我們打鬥的時候,黃毛……」無苦咬了咬舌尖,改口道,「那位漂亮姑娘或許是太害怕,便找地方藏起來了。」

  「他在撒謊!」抖著肩膀的葛巾踩著飛行法器沖過來,害怕得聲音都在發顫,「箜篌仙子被他一掌拍下雲端,已是生死不知!」

  吾命休矣!

  無苦往後一躲,企圖避開桓宗即將到來的一劍,然而他眼前一道白光閃過,煞神已經消失。無苦當下不在猶豫,跳上飛行法器就逃,連被毀去的牽心醉都沒有多看一眼。

  桓宗踩著劍在密林上方四處尋找著,吉祥閣弟子以及林斛也都跟著飛了下來,但是他們修為比不上桓宗,被他拋下遠遠一大截。

  密林樹多,想要找到一個已經失去意識的小姑娘談何容易?

  桓宗想要一劍劈開所有樹木,又怕誤傷到箜篌,只能不斷在密林飛翔穿梭,甚至拋出了許多搜尋法寶。

  山間水潭處,桓宗看到了水潭中昏迷不醒的少女。她長長的秀髮飄在水中,像是密密麻麻的水藻,空中樹林間似乎還繚繞著沒有完全散開的血腥味。

  ▼第58章 說話算話

  「箜篌!」看到潭水中的少女,桓宗想也不想便飛到水面,攔腰把她從水中抱出。

  少女渾身冰涼,冷得像是一塊冰,桓宗攬著她的手控制不住發抖,面色慘白著吐出幾口血。他擦去嘴角的血跡,抖著手指搭上了她的脈門。

  「桓宗……」從空中落到水潭的衝擊力太大,箜篌掉進水潭後就暈了過去,迷迷糊糊間覺得有團很溫暖的東西靠近自己,她睜開眼看到面白如紙的桓宗抱著自己,向來梳得整整齊齊的頭髮,也散落了幾縷在鬢邊,不過……這樣無損桓宗的美貌,反而讓他看起來更加美貌了。

  看到箜篌睜開眼,桓宗這才發現自己的心臟從剛才開始,就一直緊緊拽著,直到現在才慢慢舒展開:「你怎麼樣了?」聲音嘶啞顫抖,十分難聽。

  「我沒事。」箜篌從桓宗懷裡坐起身,扒拉下身上十幾道廢掉的符篆:「這麼多符篆,全廢了。」

  匆匆趕過來的林斛與吉祥閣弟子看到箜篌腳邊滿地的符紙:「……」

  「你們都沒事,太好了!」箜篌看到他們完好無缺站在自己面前,大大松了口氣,「桓宗,你打贏那個邪修了麼?」

  「邪不勝正。」桓宗從收納戒裡取出一件披風,披在箜篌身上,「你雖沒有大礙,不過內息還有些不穩,先在此處休息幾個時辰,待內息平穩以後再繼續趕路。」

  他拋出金宮,金宮落地化作華麗的宮殿,揮袖打開金宮大門,桓宗低頭給箜篌系披風帶子:「去裡面洗漱,換身衣服。」

  箜篌看著桓宗白得幾乎透明的臉:「桓宗,你的靈台可還好?」

  「無礙。」桓宗想伸手摸一摸少女白嫩的臉蛋,但卻只是動了動指尖。他覺得自己此舉有些怪異,就算他再喜歡這個小姑娘,甚至恨不得她是自己的徒弟,可也不該有這種不莊重的念頭。

  掏出手帕擦去她發梢的水珠,桓宗用術法烘乾箜篌身上的衣服:「我們先進去。」

  「那個邪修已經伏誅了?」箜篌走在前面,沒有回頭看桓宗的表情,「話本裡老有主人公放走壞人,讓壞人惹出更大的禍事來,這不是自找麻煩嘛。」

  林斛扭頭瞥桓宗,桓宗面無表情道:「你說得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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