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月下蝶影 > 勿擾飛升 | 上頁 下頁 |
| 七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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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麼也沒想到,雲華門竟會把如此珍貴的東西給了箜篌,但是無論如何,他無法就這麼輕輕鬆松從少女手裡接過這份珍貴的藥材。 「被人需要的時候它才珍貴,不被需要的話,它也就是放在那裡毫無用處的死物。」箜篌把玉盒又賽回給桓宗,「桓宗,既然掌門決定把這個東西交給我,說明他已經答應我把它送給你。反正掌門比我聰明,他都贊同的事情,肯定不會有什麼問題。」 他很早以前便聽過雲華門對後輩極為愛護,雲華門弟子對宗門十分忠誠,但是一個宗門對弟子的溺愛,竟到如此地步了麼? 見桓宗還是不願意接受,箜篌道:「東西送出去,我就沒打算把它拿回來。你若是過意不去,就當我是拿這個來討好琉光宗,讓你欠我們雲華門一個人情好了。」 「好。」桓宗收起玉盒,「珩彥宗主的這份人情,我記下了。」 「這就對嘛。」箜篌笑了,「生病的人就不要想這麼多,對身體不好。早點去休息,明天我陪你一起去無名真人那裡取藥。」 桓宗與林斛這才想起,他們兩個大男人大半夜還留在小姑娘的房裡,只好在箜篌的笑臉下,退出她的房間。 撤去門外的結界,箜篌擺了擺手:「做個好夢。」 看著房門關上,林斛與桓宗對望一眼,今晚恐怕是睡不著了。跟著桓宗到了房間,出於謹慎,林斛也在外面立了結界,以免其他人聽到他們的交談。 桓宗把放在袖中的玉盒拿出來,從裡面取出一片鮫人鱗,淡藍色的鱗甲在他指尖發出藍色幽光,美麗極了,「林斛,你說得對,我這是占了小姑娘的便宜。」 「公子……」林斛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一路上走來,最開始他只當箜篌是個討喜需要照顧的小姑娘,但是他怎麼也想不到,整個琉光宗找了好幾年都尋不到蹤跡的藥材,在他們遇到箜篌的短短一個月裡,就尋到兩味。 一年前宗主寫信到雲華門,雲華門的回答是沒有,今天卻什麼要求都沒有提,就把鮫人鱗送了出來。雲華門這個宗門,他從未看懂過。每當他以為他們的門派要沒落時,就會出現幾個天分極好的弟子。每當他以為這個門派做事不靠譜時,遇到大事時,他們往往有很可靠。 但是……輕易把鮫人鱗送出手的宗門,真的很難讓人相信它有多謹慎。 偏偏這種弄不謹慎,傻大方,讓林斛對雲華門升起無限的感激與敬意。能做到如此灑脫的門派,整個修真界有多少? 看輕外物,重門內弟子情誼,這何嘗不是看破?林斛長長呼出一口氣,禁錮已久的心境,竟有些許觸動,隱隱窺見了出竅期的大門。 「公子,從今天開始,你要好好保重身體。」林斛心情甚好道,「畢竟箜篌姑娘對你有救命之恩,你以後要做牛做馬報答她的。」 桓宗把鮫人鱗收了起來:「你今日心情倒好,竟有心思來調侃我。」 「公子,我這不是調侃,而是說了實話。」林斛臉上露出笑意,「而且看到公子的病有了治好的希望,我心情又怎能不好?」 桓宗斂眸輕笑,蒼白的臉似有了幾縷活氣。他正準備開口,忽然天上響起一聲驚雷,院子裡靈氣翻湧,引起了強大的靈壓。 「渡夢劫?!」林斛臉色大變,「箜篌姑娘要渡夢劫?」 夢劫是修士在修為大圓滿後,在睡夢中突然感悟到某些東西,引起天道有感,降下雷劫與心境大劫,若是修士成功渡過,修為便更上一層樓,若沒有渡過,修為大跌倒是小事,若是惹來心魔,才是最大的麻煩。 但是在夢中渡劫情況實在少之又少,成功渡劫的人更少,林斛與桓宗臉色變得極其難看,守在箜篌門外,抬頭看著房頂的劫雲,心中擔憂更甚。 住在客棧裡的其他修士也注意到了這個情況,紛紛擠在院子外圍觀,很快圍牆上房頂上樹上都擠滿了人。 「院子裡住著誰,怎麼這麼倒霉,竟然遇上了夢劫?」 「看這情況,怕是兇險得緊,諸位道友也別忙著看熱鬧,修行不易,又同是出門在外。修為高的道友先法寶拿出來,若是等下的情況太兇殘,我們且幫著擋一擋,至少要幫著這位道友留條命在。」 不一會兒,圍牆上房頂上樹上便散發著五顏六色的法寶之光,整個小院在此刻竟亮如白晝。 箜篌站在雕樑畫棟的宮殿上,她的父皇坐在龍椅上,對著百官咒駡,因國庫財政不足,百官不贊同他修建仙樂樓,所以他決定向百姓增加賦稅。 反對的朝臣都被拖了下去,很快被砍去了頭顱。 「誰若是敢再阻攔朕,朕便讓他千刀萬剮。」 看著父皇猙獰的面孔,還有噤若寒蟬的百官,箜篌想要站出去,但是下一刻,她的手臂被人緊緊拽住。她回頭看去,母后神情憂鬱的看著它:「不要去,你父皇已經瘋了,他會殺了你的。」 箜篌怔住,她看著苦苦哀求的母后,身上仿佛有千斤重。 「母后只有你一個孩子,若是你出了事,母后該怎麼辦?」皇后泣淚道,「孩子,我們回去。母親那裡有你喜歡的糕點,還給你準備了很多漂亮的小裙子與發飾,跟母后走。」 母后柔軟溫柔的手,還有悲傷的眼神,讓箜篌生不出半分拒絕,她跟在母親身後走出大典,轉頭望著高高的宮牆,腦子裡忽然出現了奇怪的畫面。 穿著半濕棉鞋卻站在雪地裡的堂倌,破衣爛衫挑著孩子與木炭的男人,破舊狹窄的街巷,在貧窮中痛苦掙扎的百姓。 她猛地停下腳步,這些人……她在哪裡見過麼? 「孩子,怎麼了?」皇后轉頭看她,臉上的表情溫柔極了,她是冬日的暖陽,是夏日的清風。 箜篌鬆開她的手,輕聲詢問:「那些百姓怎麼辦?」 「什麼百姓?」溫柔漂亮的皇后不解地問,「這些與你又有何干?」 箜篌搖頭:「母后,我要回去。」 皇后表情再度悲傷起來:「孩子,你要拋棄母親麼?」 箜篌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朝正殿大門跑去。 她知道這些畫面是什麼了,那是她心中的仁與愛。 「孩子,不要離開我!」皇后的聲音在她背後響起,似哀似泣,猶如悲雁孤鳴。 但是這一次箜篌沒有再回頭,她步伐堅定地一路向前,推開不知何時關上的宮殿大門,對皇位上的帝王道:「帝王,請收回成命。」 年幼時不曾懂得的事,她現在已經懂得。年幼時未能做到的事,她現在能夠站出來阻止。 天下蒼生不易,她無法眼睜睜看著他們生活在水火之中。 客棧院子裡,林斛看著已西移的太陽:「公子,天快黑了。」 桓宗靜靜站立,看著箜篌所在的房門沒有說話。 「你與無名真人說好今日去取藥,無名老人喜怒不定,你若是不能守時……」林斛勸道,「我會在這裡守著,您去取藥吧。」 今日若是不去取藥,明日再去恐怕就拿不到藥了。 桓宗緩緩搖頭。 「我等箜篌出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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