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月下蝶影 > 我就是這般女子 | 上頁 下頁
二七一


  只可惜,若是那時候他早早就注意到嫿嫿,該有多好?

  懷中的人已經沉沉睡去,容瑕卻毫無睡意。他想問一問嫿嫿,那本從西州完璧歸趙的詩集,是不是嫿嫿送給謝啟臨的那一本。可是他卻問不出口,這種小女兒般的心思,他不想讓嫿嫿知道。

  他想讓嫿嫿以為他那個無所不能,強大,可以包容他的溫柔男人,而不是為了一件小事便斤斤計較,毫無度量的小氣男。

  「嫿嫿,你愛我嗎?」他在她的耳邊輕聲問。

  然而沉睡中的人無法回答他。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默認了。」

  容瑕環住懷中的人,沉沉睡了過去。

  三月芳菲盡,四月迎來了整個嬴朝文人期待的春闈。

  春闈過後,就是殿試。殿試這一日,容瑕早早就起來了,這是他登基後的第一場科舉,在考生答題的時候,他肯定要一直在場。

  班嫿擔心他一個人待在殿上無聊,就讓宮人準備了一個提神的荷包給他戴上。

  朝陽升起的時候,尚在後宮中的班嫿聽到了鐘聲響起,這是科舉開場的聲音。她靠坐在床頭,看著從窗外照射進來的陽光,忽然開口道,「來人,伺候本宮梳妝。」

  辰時下刻,鳳駕從朱雀門出,一路直行出宮,來到了京城西郊的別宮。

  這座別宮名金雪宮,據傳是蔣家皇朝某個皇帝為其母后修建,現在福平太后與安樂公主住在這裡面。

  福平太后聽到下人說皇后來了,十分的意外,「她怎麼會來?」

  「太后,奴婢不知,」宮女老老實實搖頭道,「皇后娘娘說,她並無意打擾您,只是想來與公主殿下說說話。」

  福平太后聽到這話,並沒有感到安心,反而更加不安。嫿嫿雖然常派人送東西過來,但是從未親自來過。現在她突然駕臨,還只見安樂一人,這讓她如何放心?

  「我知道了。」既然嫿嫿不想見她,那麼她也就只當做不知此事。

  如今寄人籬下,識趣的人總是要討喜些。

  金雪宮正殿,安樂踏進大門,朝坐在上首的班嫿行了大禮。

  班嫿靜靜地看著她,沒有免了她的禮。安樂有些詫異地抬頭看向班嫿,對上了班嫿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不知怎麼的,她莫名覺得有些心虛,扭頭避開了班嫿的雙眼。

  「姐姐起身吧,」班嫿歎口氣,待安樂起身後,垂下眼瞼道,「姐姐可有話對我說?」

  安樂沉默片刻:「嫿嫿,你怎麼了?」

  班嫿站起身,「我助容瑕奪得蔣家江山,你恨我是應該的,我不怪你。」

  安樂神情微動,她扭頭看著角落裡的花瓶,「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明白也好,不明白也好,」班嫿站起身,「既然姐姐無話可說,日後我也不會再來叨擾。請殿下放心,只要我在一日,就不會有人來為難你們。」

  安樂神情更加難看,她看到班嫿往門外走,忍不住開口叫住班嫿:「嫿嫿!」

  班嫿回頭看她,她張著嘴卻說不出話來。

  「姐姐大概不知道,我與謝啟臨雖然有兩年的婚約,但我也只送過他一次詩集,而且那本詩集後來根本不在他手上,」班嫿笑了笑,語氣有些涼,「他心慕石飛仙,所以把詩集送給了她。」

  一本早已經送出去的詩集,又怎麼可能從西州那麼偏遠的地方送回來?不管謝啟臨與她過往有何糾葛,到了今時今日,又怎麼會再有來往,除非謝啟臨不要一家子人的性命,發了瘋。

  安樂眼瞼輕顫,她別開頭:「你跟我說這些什麼。」

  「殿下就當是我閑著發了慌,跟你說幾句閒話,」班嫿輕笑一聲,笑聲中帶著嘲諷,「我不過這麼一說,你就這麼一聽吧。反正過了今日,我再也不會過來打擾殿下了。」

  安樂公主面色一白,眼中隱隱有淚水浮現,但卻硬生生忍了回去。

  班嫿轉身便走,走到門口時,她頭也不回道:「那日,你跟容瑕說那些話時,我就在屏風後。」

  安樂猛地回頭,看著班嫿已經走出了門,追到門口哭喊道:「嫿嫿!」

  班嫿頓住腳步,沒有回頭。

  「我、我並不是想害你,我只是想讓容瑕不痛快,才……才……」

  「你不過是覺得我怎麼都會原諒你,所以毫無軌跡罷了,」班嫿抬頭抬頭看了眼天空,陽光刺得她眼睛一陣陣酸疼,「我們十多年的交情,情同姐妹,今日走到這個地步,怨不得你。」

  安樂聽到這,臉上露出幾分喜色,「嫿嫿,你是不怪我嗎?」

  班嫿緩緩搖頭,轉身看著安樂,「殿下,對不住。在你今日使計讓人送詩集的時候,我們這份交情就到此為止了。」

  安樂臉上的喜色頓時煙消雲散,她怔怔地看著班嫿,半晌才道:「為了一個男人,你就要與我鬧到這一步嗎?天下男人有什麼好東西,值得你如此掏心掏肺,連我們的情誼都不顧?」

  「殿下,我之所以幫著容瑕造反,並不是為了他,而是為了我自己,」班嫿表情淡漠,「我知道你不信感情,更瞧不起男人的一片真心。可是天下男人那麼多,難道每一個人都是負心人麼?」

  安樂睜大眼睛,她不敢相信班嫿竟然會這麼跟她說話。

  「殿下的心思我明白,但是人心肉長,我又怎麼捨得一個全心全意為我好的男人,傷神難過。」

  「所以你今天來,就是想讓我不要算計容瑕麼?」安樂擦乾眼淚,嘲諷一笑,「你以為容瑕對你真是情深一片?你有沒有想過,他或許是為了你手中的三軍虎符,為了獲得軍中的支持,這些你都沒想過嗎?」

  安樂公主受過一次情傷,便再也不相信天下所有男人,就算養了一堆美貌面首,也不過是想玩弄他們。

  班嫿神情平靜地搖頭,看安樂公主的眼神有些憐憫:「三軍虎符從沒在我手上過。」

  「你說什麼?」安樂公主面色慘白,「這不可能!」

  如果三軍虎符由始至終都不在班嫿手裡,那容瑕又是從何處得到的虎符?沒有三軍虎符,容瑕又怎麼會讓班嫿帶這麼多兵,甚至帶親衛進宮?

  這,這不可能!

  「如果非要找個理由,或許他對我這麼好,並不是因為三軍虎符,而是因為我的美貌吧,」班嫿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待我人老珠黃以後,他會待我冷淡一些也說不定。」

  安樂公主怔怔地搖頭,隨後又哭又笑,竟是受了刺激之兆。

  「殿下,」班嫿臉上的笑意消失,「這是我最後一次警告你,別再算計我的男人。我脾氣不太好,又護短,會有什麼樣的後果,殿下你明白的,對不對?」

  安樂公主沒有說話。

  班嫿扶著如意的手,轉身就走。

  「娘娘起駕回宮。」

  安樂看著遠去的鳳駕,晃了晃身體,坐在了地上。

  這份姐妹情誼,終究被她毀了。

  可是嫿嫿,既然你說容瑕對你情深一片,那你對他亦是如此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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