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月下蝶影 > 我就是這般女子 | 上頁 下頁
二三七


  「待我回京以後,你們好好守衛邊疆,不可因為皇室的作為就態度懈怠,咱們不是為了皇室守在這裡,而是為了天下百姓守在這裡。」

  再後來,元帥回到京城後,就不讓他們這些人再與他有來往了,只因為皇帝猜疑心重,他不忍連累他們這些兄弟。

  這一忍就忍了幾十年,直到元帥中毒而亡,他們這些人也不敢吭聲,只因為元帥說了,他的子孫後代還需要他們照顧。

  實際上哪是子孫後代需要他們照顧,只是元帥不讓他們涉險而已。

  班家後代在京城擔了幾十年紈絝無用的惡名,他們這些舊部卻什麼都不能做,他們心裡有愧,心裡難受啊。

  到了今日,容瑕拿了元帥手裡的三軍虎符,出現在了城門之下,打開城門是他唯一能為元帥做的了。

  但求容瑕不像蔣家王朝的人,心性多疑,對不起福樂郡主,那麼他們這些舊部就算到了地下,也有臉去見元帥,再跟著他一起征戰四方了。

  東門大開,沒有廝殺聲,沒有馬鳴聲,兩列穿戴整齊的士兵走出來站至城門兩邊。發須皆白的老將走了出來,他每一步都走得很慢,也走得極穩。

  容瑕從馬背上跳了下來,他往前迎去。

  「主公,小心有詐。」一位謀士擔心的攔在容瑕面前。

  「不必擔心,」容瑕推開他的手,遠遠朝老將軍行了一個禮,便大步迎了上去。

  兩邊的將士都很安靜,他們眼睜睜看著主將漸漸走近,直到站在一起。

  「成安侯,」老將聲音有些撒沙啞,他取下頭盔,「老將願迎侯爺進城,但求侯爺不要為難本將手裡這些將士,他們也是聽命行事。」

  「請將軍放心,君珀絕不會有半點為難。」容瑕退後一步,朝老將行了一個大禮,「將軍高義,請受君珀一拜。」

  「侯爺不必如此多禮,」老將伸手扶起容瑕,笑著道,「侯爺是我們元帥家的姑爺,老將可受不得你這個禮。」

  容瑕心中一動,老將口中的元帥,應該是嫿嫿的祖父。

  沒有想到班元帥過世這麼多年,這些將士還掛念著他,這樣一位絕世名將,竟是死在自家人手上,真是可氣可歎,蔣家皇室,欠班家太多。

  「將軍請。」

  「侯爺請。」

  東門連一滴血都沒有流,就這麼攻破了。

  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老祖宗這話,真是到了什麼時候都適用。

  「將軍,長青王逃了,」右副將有些洩氣,「這人真是屬泥鰍的,每次都溜得快。不過屬下帶人抓住了另外一名主將,還有偷襲你的弓箭手。」

  班嫿抹了一把臉上濺上的血,轉頭就看到了謝啟臨以及他身後矮瘦的男人。

  謝啟臨穿著一身金甲,甲胄上還沾著血,整個人平靜極了。他提起頭看了班嫿一眼,便飛快的移開了視線。今天他沒有帶眼罩,那只摔瞎的眼睛閉合在一起,看起來有些可怕。

  「這個箭手偷襲我的時候,我仿佛看到有人推了他一把,」班嫿拍了拍馬兒,離得謝啟臨又近了些,「是你推的他?」

  謝啟臨低著頭沒有說話。

  班嫿沒有再繼續追問,她轉頭看了眼高旺盛,「把這兩人嚴加看管起來,其他人隨我打進去。」

  「是!」

  一呼百應,這些將士早已經習慣了聽班嫿的命令,絲毫不覺得身為男兒聽命于一個女人有什麼不對。

  謝啟臨抬頭看著那個耀眼的女子騎在馬背上,帶領一眾殺氣騰騰地將士越行越遠,竟看著失了神智。

  直到再也看不見人影以後,他才低下頭看著沾滿血跡的戰靴苦笑。

  因為他有可能救了班嫿一命,所以看守他的士兵也沒有為難他。他見看守自己的這些士兵都受了傷,便道:「城門上有幾個木箱,裡面裝著全是傷藥,你們去取來用吧。」

  「別以為我們會上當,班將軍說了,這種擺在眼皮子地上的糧食與藥品不能隨便動,誰知道有沒有被下毒。」

  謝啟臨:……

  這個班將軍,指的應該就是班嫿吧?

  這些士兵把她的話奉為箴言,可見她在軍中是十分有威望的。想到這,他忍不住有些慶倖,當年沒有迎娶她是好事,若是嫁給他,或許便埋沒了她一身的能力。

  「小姐,小姐,」一個丫鬟跑進李小如的屋子,「叛軍進城了。」

  李小如猛地站起身,「城門都破了?」

  「奴婢不太清楚,只聽說東門與南門都破了,」小丫鬟眼神忽然變得有些奇怪,「奴婢還聽說,南門帶兵的人是福樂郡主。」

  「竟然是她?」李小如怎麼也無法想像,那位衣食住行無一不精的郡主,究竟怎麼熬得下軍營裡的苦,還能帶兵打仗的。

  「你別出去打聽消息了,外面那麼危險,萬一傷到你怎麼辦?」

  李小如心裡有些慌亂,忍不住便多囑咐了幾句。

  「小姐你放心吧,那些叛軍都很講規矩,進城以後並沒有擾民,」小丫鬟喘著氣道,「不過外面的鋪子都沒一開門,您讓奴婢買的東西,奴婢找不到。」

  「找不到便罷了,早知道容家軍今日就會攻城,我無論如何都不會讓你出去的,」李小如恍惚地搖頭,「多叫幾個人陪著少爺,別讓外面的動靜嚇到她。」

  待小丫鬟退出去後,李小如面上露出幾分激動。

  終於……終於有人來推翻暴君了。

  想起躺在床上不能走動的父親,李小如擦了擦眼睛,暗暗祈禱成安侯能早點推翻暴政,讓蔣洛得到報應。

  ▼第127章

  「陛下,」蔣洛的近身太監重重地跪在了蔣洛面前,他神情灰敗,眼神痛苦,就像是隨時可以跟隨主赴湯蹈火的忠僕,就算天下人都背棄了蔣洛,他也仍舊不會離開。

  蔣洛坐在地上,大殿上空蕩蕩的,那些整日裡在他面前表忠心的朝臣,通通都沒有出現。這個曾經讓無數人跪拜行禮的地方,除了他就只剩下這個太監。

  他記得這個小太監叫小寇子,因為名字跟他以前養的狗一模一樣,才多注意了他兩眼,甚至讓他來了身邊伺候。

  「你跟在我身邊多少年了?」

  「陛下,奴婢已經在您身邊伺候了四年。」

  蔣洛意味不明地輕笑了一聲,他什麼時候會注意一個太監如何?到了現在,能留在他身邊的,竟然也只有一個太監,可笑又可悲。

  腳步聲傳來,那是女子宮靴踩在玉石地板上的聲音,聲音由遠及近,最後停在了殿門前。

  謝宛諭穿著一件血紅地宮裝,頭戴飛鳳釵,豔麗得猶如出嫁那日,她站在殿門口,金色的陽光灑在她的身上,長長的影子倒映在殿內,安靜得猶如一樽雕像。

  「謝宛諭?」蔣洛從地上站起來,「你來這裡做什麼,這裡不是你一個女人該來的地方。」

  「如今這個地方,除了我這個女人願意來看一眼,還有誰來?」謝宛諭嗤笑一聲,轉身看著天際的夕陽,「你看這太陽,像不像你們蔣家王朝的大業,日薄西山,黑暗降臨?」

  「你給我閉嘴!」

  謝宛諭冷笑:「你以為你還是一言九鼎的皇帝,這個天下,這個後宮都要聽你指令?!別妄想了,在你囚禁太上皇與太子的時候,就該想到有今日。」

  「古往今來多少皇子推倒太子,自己做了皇帝,他們能萬古流芳,為何我就不行。」

  「因為他們是仁君,心系萬民,所以儘管他們不孝不悌,仍舊有百姓感激他們,歌頌他們,」謝宛諭伸手指著蔣洛,眼中滿是嘲諷,「可是你除了不孝不悌,還有什麼?」

  「你若是有本事,為何不出去聽一聽天下人罵你的聲音?!」

  「住口!住口!」

  「哈,」謝宛諭撫了撫自己抹了胭脂的臉頰,看著蔣洛的眼神裡滿是仇恨,「蔣洛,像你這樣的人,應該活著,受盡他人凌辱,長命百歲的活著。」

  「嘭!」大業皇宮的大門被容家軍撞開,士兵們從四面八方湧了進來。謝宛諭站在高臺上,半眯著眼看到容家軍由遠及近,最後包圍了這座後宮中最尊貴,最奢華的宮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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