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月下蝶影 > 我就是這般女子 | 上頁 下頁
一七七


  如班嫿預料中的一樣,自從他們兩個進殿以後,雲慶帝的目光就落在他們身上。直到兩人走近後,雲慶帝才閉上眼。

  「陛下,」班嫿站在離龍床幾步遠的地方,眼神關切又天真地看著這位衰老的男人,「您又想我啦?」

  「是啊,」雲慶帝睜開眼,看著班嫿道,「朕想起你了。」

  「都落座。」

  班嫿拉著容瑕在椅子上坐下,順便從荷葉魚盤中取了一個皮薄色好的橘子剝了起來,剝完以後才發現雙手都沾上了橘皮油,她想要去拿放在身上的手絹都不方便。

  容瑕不聲不響地掏出自己的帕子,拉過班嫿的手給她擦乾淨,班嫿大方的分了他一小半橘子。

  「你這丫頭,有了未婚夫,吃的就不分給朕了?」雲慶帝聲音有些含糊,班嫿心裡有些疑惑,不是說陛下已經大好了,怎麼說話反不如她上次來的時候利索。

  「這東西太涼,我不敢多吃,又不想浪費,只好讓他揀剩下的吃,」班嫿笑眯眯地把自己手上的橘子剝下一瓣喂到雲慶帝嘴邊,「我們吃這個就好。」

  她把自己與雲慶帝劃到「我們」,暗示了在她心裡,雲慶帝是她的自己人,容瑕雖然是她的未婚夫,但是在她心中,地位仍舊不及雲慶帝。

  雲慶帝果真被她逗開心了,吃下了這瓣橘子,「罷罷罷,這東西涼得很,朕不喜歡吃。」

  「臣女就知道這是陛下特意讓人為臣女備下的,」班嫿高興道,「多謝陛下厚愛。」

  這東西倒也不是特意備下的,但是雲慶帝見班嫿那高興的模樣,終究沒有說什麼反駁的話。他看向安安靜靜坐在一邊的容瑕,一段時間不見,容瑕瘦了不少,臉上的病氣未消,臉色蒼白得一絲血絲也沒有。

  「君珀,朕今日叫你與嫿丫頭來,是想讓你們替朕做一件事。」雲慶帝道,「你上次替朕畫的門神圖,朕很喜歡,今日你再畫一幅。」

  「是,」容瑕看著雲慶帝欲言又止,「陛下,您也要多注意身體。」

  雲慶帝知道他是關心自己身體,微微歎了口氣:「朕明白。」

  兩個太監抬了一張桌子進來,筆墨紙硯與顏料都是備好的,看這架勢,雲慶帝是想看容瑕現場作畫了。

  「陛下,成安侯能作畫,我能做什麼啊?」班嫿扭頭看雲慶帝,一臉苦惱,「您可別讓我來題字。」

  雲慶帝笑了笑:「你就隨便給朕在這個荷包上繡幾針吧。」

  班嫿這才看到,太監抬上來的桌子上,除了作畫工具以外,還有一個素雅的荷包,上面什麼花紋都沒有。

  「陛下,臣女的女紅什麼樣,您又不是不知道,」班嫿拿過荷包,取了針坐到離雲慶帝最近的椅子上,「繡得醜了您可別取笑。」

  屋子裡安靜下來,班嫿捏著針繡著歪歪扭扭的福壽二字,只能聽到容瑕時不時響起的咳嗽聲。繡好福字後,班嫿抬頭看了眼容瑕的背影,容瑕輕咳一聲,轉頭回望了她一眼。

  四目相對,班嫿眨了眨眼,低頭繼續與壽字作鬥爭。

  雲慶帝看著兩人之間的小兒女情態,恍然想起,他也曾年輕過,也曾戀慕過嬌豔的女子。只是他早已經忘了那個嬌豔的女子長什麼模樣,只記得她似乎已經嫁了人。

  「陛下,」容瑕擱下筆,「微臣的畫作好了。」

  雲慶帝看也不看門神畫,直接就讓太監進來,讓他們把門神貼在內殿門上。

  容瑕眉梢微動,看著雲慶帝有些狂亂的雙眸,走到了班嫿身邊。班嫿的荷包也繡得差不多,不過繡工確實太差,便是他也不忍心說一個好字。

  但是雲慶帝卻很喜歡,在荷包做好以後,就迫不及待地塞進了枕頭底下。

  班嫿覺得雲慶帝有些不對勁,他的一言一行不像是一個有魄力的帝王,更像是一個不能控制自己情緒的七八歲小孩。

  他特意讓他們冒著大雪天匆匆忙忙趕過來,就為了讓他們作畫繡荷包,這與昏君又有何差別?

  「陛下,陛下?」班嫿發現雲慶帝閉上了眼睛,她與容瑕交換了一個眼神,輕手輕腳退了出去。

  出了內殿,呼吸到外面清新的氣息,班嫿覺得自己的身心都變得舒適起來,她看了眼外殿肅立的宮女太監,朝離她最近的王德招了招手,「王總管,陛下睡過去了。」

  王德聞言笑了笑,引著兩人出了大月宮,然後對兩人行了一個大禮,「今日麻煩侯爺與郡主了。」

  班嫿笑道:「能來見一見陛下,是多少人都盼不來的好事呢。」只是說這話的時候,她偏頭看了眼身邊穿著藏青色裘衣的容瑕,她擔心他身體熬不住,便直接道,「公公,既然陛下休息,我等也不敢多加打擾,告辭。」

  「慢走。」

  王德看了眼容瑕,朝他行了一個禮,才轉身回了大月宮。

  守在宮門外的禁衛軍見容瑕與班嫿出來了,還是由王德親自送出來的,都放鬆了心情,看來陛下今日的心情還好。

  他們把人接來了,自然也要把人送走,班嫿扶著容瑕上了馬車,轉頭對護衛道:「有勞各位,我與容侯爺一道回去就好。」

  按規矩,男女共乘一輛馬車不太合適,可是這兩人沒多久就要成親了,細論起來,也沒有多大的講究,他們還能省些事情,所以也沒有誰提出異議。

  「副統領,不如就由屬下……」

  「不必,就讓我跑這一趟,」石晉面無表情道,「福樂郡主是我接來的,我自然也要把她安安全全送回去。」

  「是。」

  班嫿坐在馬車裡,擔心的看著容瑕:「你身體怎麼樣了?」

  容瑕搖了搖頭:「沒事。」他拉過班嫿的手,在她掌心寫了三個字。

  別擔心。

  「你……」班嫿想起守在外面的人是石晉,便道,「今晚我家裡有暖鍋子吃,你也去吧。」

  容瑕點頭:「好。」

  馬車外,石晉雙眼平時著前方,雪花飄落在他發間,很快他的頭髮就白了一大片。又下屬想要替他撐把傘,卻被他拒絕了。

  屬下察覺到他心情不太好,於是不敢再多言。

  馬車在成安侯府停下,先下馬車的人不是容瑕而是班嫿。

  她跳下馬車,轉身對馬車裡的人伸出手,「下來,我扶著你。」

  「咳咳咳。」容瑕咳著嗽,掀起簾子走了出來,看著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毫不猶豫地便牽了上去。走下馬車以後,他用手帕掩著嘴角,對石晉笑了笑,「有勞石副統領送我們回來。」

  「職責所在,成安侯不必客氣。」

  容瑕笑得更加溫和,牽著班嫿走進了班家大門。

  「嘖,」等兩人走進大門以後,一個禁衛軍有些不爽快道,「這些讀書人怎麼都這個德行,弱不禁風,還要女人扶著,像個小白臉似的。」更可恨的是,福樂郡主長得那般嬌美,成安侯也好意思讓郡主扶著,還要不要臉了?

  就不能爺們一點?

  「好了,」石晉面色有些冷,「有心說別人閒話,不如回去練一遍刀法。」

  能多靠近美人一點,誰還在乎爺們不爺們?

  容瑕牽著班嫿的手,只覺得通體舒泰,嗽不咳了,氣不喘了,蒼白的臉色也紅潤起來了,甚至在吃暖鍋的時候,還吃了一大碗菜。什麼虛弱無力,纏綿病榻,都化為了泡影。

  最後他還以雪大風大,自己身體弱的理由,硬是在班家賴了一晚,坐實了他要娶班嫿的決心。

  雲慶帝是在第二天早上醒來的,醒來以後他用了兩碗粥,還用了幾塊點心,連面上也多了幾分光彩。

  「王德,」雲慶帝忽然對身邊的王德道,「民間有種說法,是叫沖喜?」

  「陛下,」王德猶豫地看著雲慶帝,「確實有這種說法,不過……」

  「你說朕讓成安侯與福樂郡主在宮中成婚,會不會帶來喜氣?」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