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月下蝶影 > 我就是這般女子 | 上頁 下頁
一七六


  「皇后娘娘,陛下憂慮過重。」御醫跪在了皇后面前,「微臣無能,陛下的病情本已經漸漸好轉,可是過了今夜……」

  皇后無力地擺了擺手:「我知道了。」

  二度中風,想要恢復過來,便是難上加難了。

  雲慶帝醒來以後,發現自己又走不了,頓時大發脾氣,杖責了大月宮不少伺候的宮人,就連皇后也被他狠狠罵過。

  「朕的福包呢?」雲慶帝發現自己枕頭下的福包沒了,他驚恐地睜大眼,「誰偷了朕的福包?」

  福包沒了,就連貼在門外的門神,也因為昨夜的風太大,吹得壞了一角。雲慶帝披頭散髮的靠坐在床頭,怔怔地盯著紗帳,整個人仿佛失去了理智般,「定是因為這些沒了,他們才會來找我,一定是這個緣故。」

  「陛下,您該用藥了。」王德捧著藥碗走了進來,但是情緒突然變得激動起來的雲慶帝打翻了他手裡的藥碗,藥倒了他一身,浸透了他身上的衣服,但是王德卻連眉頭都不敢皺一下。

  「你去傳朕的口諭,馬上召成安侯與福樂郡主進宮。」雲慶帝緊緊抓住王德的手,「讓他們立刻就進宮。」

  「陛下,」王德小聲道,「成安侯病了,現在還臥床休息呢。」

  「讓人抬也要把他抬進來。」雲慶帝雙眼放光,就像是缺水已久的人,找到了一灘清澈的泉水,一切都不管不顧了,「快去。」

  「是。」王德躬身退了出去。

  出了屋,冷風順著濕透了的衣服鑽進他骨頭裡,他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

  「德爺爺,您可有什麼吩咐?」

  「傳陛下口諭,宣成安侯與福樂郡主覲見。」

  「這……」小太監看著外面皚皚大雪,前兩日成安侯還上了道病的摺子,陛下還賞了補藥下去,結果今天凍成這樣,又要人進宮,這不是折騰人麼?

  「這事讓禁衛軍的人去辦,速度要快,陛下急著見他們。」

  「是!」小太監也不敢多言,陛下現在脾氣越來越怪異,大月宮已經有幾個人活生生被板子打死了,他就算只是個沒根兒的太監,也是惜命的。

  班家人正圍著暖烘烘的爐子吃暖鍋子,雖然他們一家人現在不能吃大魚大肉,可是暖鍋煮菜吃起來也是有滋有味的。聽到雲慶帝緊急召見,而且還是只召見班嫿一人,班家人是既意外又擔憂,但是卻不敢明著抗旨。

  班嫿換上白狐領子宮裝,又披上了白狐披風,在班家人擔憂的視線下走出了班家大門。

  宮裡派來的馬車早已經等在了大門外,站在最前面的人,正是石晉。

  石晉看到班嫿,沉默地向她行了一個禮,往後退了幾步。

  一名禁衛軍把雪踩著咯吱咯吱作響,搬了一張木凳放在馬車前。班嫿對這個禁衛軍點了一下頭,禁衛軍頓時面紅耳赤的退到一旁。

  寒風吹動著班嫿狐裘上的毛領,她拉了拉衣襟,一腳踩在了木凳上。

  「請郡主小心腳下。」

  石晉站在馬凳旁,垂首小聲說了一句。

  班嫿偏頭看他,他仍舊穿著一身銀甲,銀盔帽頂上幾縷紅纓在寒風中晃動著,這幾乎是他身上唯一豔麗的顏色。

  「多謝提醒。」

  ▼第104章

  馬車在厚厚的積雪中艱難前行,趕車的禁衛軍有心讓馬兒跑得更快一些,哪知道馬兒腳底打滑,馬車在路上晃來晃去。

  「小心些,」石晉騎著馬走到車夫旁邊,沉著臉道,「若是傷到了福樂郡主,你們誰能賠得起?」

  「是,」充當馬夫的禁衛軍嚇得出了一腦門子汗,心裡又有些疑惑,石家與班家不是應該有矛盾麼,為何副統領似乎對福樂郡主並沒有太多的反感情緒?

  不過貴族之間的恩恩怨怨,也不是他們這種身份的人能看明白的,既然副統領不想趁此機會收拾一下福樂郡主,他也不會去得罪這種貴人。

  班嫿扶了扶鬢邊的雪兔絨釵,裝作自己沒有聽見外面的對話,掀起簾子往外看了一眼,已經快到皇宮了。

  「石副統領,」宮門口早有太監等著,他看到石副統領,忙道,「陛下有令,讓郡主直接坐馬車到大月宮,不必下馬。」

  石晉回頭看了眼身後的馬車,微微點頭道:「我知道了。」

  守在門口的護衛們連頭也沒有抬,他們任由這輛豪華的馬車匆匆行過,連多餘的一個目光都沒有。車轅把宮門口的積雪壓出一道深深的痕跡,直到再也看不見以後,幾個護衛才敢交換了一個眼神。

  成安侯先福樂郡主一炷香的時間進宮,陛下急著召見他們做什麼?

  「石副統領,」坐在馬車裡的班嫿開口道,「在禁宮中乘坐馬車,是不是有些不妥?」

  石晉勒緊韁繩,退到一邊拱手道:「郡主,這是陛下的命令。」

  班嫿意味不明地輕笑一聲:「這次,應該沒人把我從馬車裡拖出去吧?」

  石晉面色一肅,神情恭敬道:「郡主言重了,下官不敢冒犯。」

  當初在禁宮內絆倒福樂郡主的馬,幾乎快成為他心中無法釋懷的事情,現在聽到班嫿提起這個,他的心裡似愧、似悔,又有幾分說不清的酸澀與遺憾。

  若是那一日他沒有絆倒班嫿的馬,而是陪伴她一起去見陛下,或許……

  他苦笑,竟覺得自己有些異想天開了。

  班嫿笑了一聲,直到馬車停在大月宮正門前,她也沒有再說一句話。

  「郡主,大月宮到了。」

  班嫿走出馬車,四周的禁衛軍紛紛垂下頭,往後退了一步,便是身為統領的石晉也下了馬,維持了恭敬的姿態。他低著頭,能看到的也只是素色裘鞋上繡著幾粒藍色寶石,與她狐裘裡白色宮裙繡的藍色蓮花十分相稱。

  「奴婢見過郡主。」幾個女官迎了上來,有人給班嫿撐傘,有人給班嫿奉上暖手爐,恭敬又敬畏。

  眼看著班嫿被宮女們簇擁著進了內殿,石晉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直到身邊的下屬叫他,他才回神道:「先在這裡守一會兒,若是陛下有需要,我們也能反應過來。」

  想到陛下現在的脾氣,幾個禁衛軍也心有餘悸,便聽了石晉的話,站在外面守了起來。

  班嫿走進外殿,見容瑕竟然已經到了。他穿著一件藍色錦袍,面上還帶著病色。

  殿內放著炭盆,十分暖和,班嫿脫下狐裘走到容瑕身邊,「你竟然比我還先到?」

  不是病了麼,趕得這麼急?

  容瑕用手帕捂著嘴咳嗽了幾聲:「陛下急召,便快了些。」

  他放下帕子,拉過班嫿的手捧在自己掌心,班嫿還有些冷的手掌,頓時便被一片溫暖包裹住了。她擔憂地看了眼內殿的方向,想說什麼,終究沒有開口。

  恰好此時王德走了出來,他看到兩人交握在一起的手,上前行了一個禮:「郡主,侯爺,陛下宣二位進去。」

  班嫿看了眼王德,王德笑了一下,往旁邊退去。

  「走吧。」容瑕捏了捏班嫿細嫩的手指,才不舍地鬆開她的手。

  班嫿走進內殿的時候,差點沒被裡面奇怪的味道熏得吐出來。香燭的味道與藥味混合在一起,讓她差點悶得喘不過氣來。可是她知道自己臉上不能露出半分情緒,不然雲慶帝一定會情緒大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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