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月下蝶影 > 我就是這般女子 | 上頁 下頁
九六


  李沖與是前朝一個權傾朝野的名相,臣強主弱就很容易出現問題,前朝晚期朝政混亂就是從李沖與做丞相後開始的。改朝換代以後,大業皇帝為了避免發生這種事,便讓左右相分權,穩定朝中局面。

  雲慶帝老了,他非常清楚地感到自己老了,夜裡睡不踏實,白天總是打瞌睡,甚至連聽力都開始退化,他內心充滿恐慌,但是面上卻還要極力的掩飾,不讓人瞧出半分。

  身在高位,就更加害怕死亡,畏懼手中的權利流失,雲慶帝已經漸漸對太子不滿,但是更讓他不滿的是石崇海。身為父親,他覺得自己兒子還是有救的,真正壞的是帶壞他兒子的人。

  他急切地讓容瑕就任吏部尚書一職,因為他想讓自己人掌控官員評審,不讓石崇海一手遮天。他才是大業的皇帝,他不希望有任何人威脅到他的地位,即使這個人可能是他的兒子。

  容瑕懂得雲慶帝的心思,但是卻要裝作看不明白,他起身對雲慶帝行禮道:「微臣定會竭盡所能,不讓陛下失望。」

  「你做事,朕向來是放心的,」雲慶帝欣慰地拍了拍容瑕的肩膀,「若是吏部那邊有人不長眼,你儘管告訴朕,朕不會容忍他們。」

  容瑕笑道:「陛下放心,微臣是您親自派遣過去的,他們捧著微臣都不及,怎麼可能與微臣過不去。」

  雲慶帝聞言笑出聲:「行,那你回去準備兩日,跟班家姑娘多相處相處,三日後就正式去吏部上任。」

  「是,陛下。」容瑕行了一個大禮,退出了大月宮。

  他不相信皇上真的只是為了安慰他來說幾句話,他在暗示他,要按下石崇海的人,不要讓他失望。

  吏部……看似沒有戶部兵部重要,實際上卻抓著很多官員的考評,非帝王心腹者輕易不能坐到吏部尚書這個職位。

  「容伯爺。」王德追了出來,手裡還捧著一個盒子,「容伯爺,請留步。」

  「王公公,」容瑕停下腳步,對王德拱手道,「請問陛下還有什麼吩咐?」

  「伯爺客氣,陛下聽聞伯爺喜歡孔雀,便讓奴婢把這個擺件送與你。」王德把錦盒遞給容瑕,「陛下還說,伯爺回去好好休息幾日,就不用特意去謝恩了。」

  「多謝陛下。」容瑕朝著宮殿方向拱了拱手,抱著錦盒離開了。

  王德笑眯眯地目送他遠去,待看不見人影以後,他才回到內殿,對坐在上首的帝王道:「陛下,伯爺已經收下錦盒了。」

  雲慶帝正在觀賞一幅畫,見王德進來連頭都沒有抬一下,「容瑕表情如何?」

  王德搖頭:「瞧著似乎有些高興與感激,奴婢眼拙,已是瞧不出其他的了。」

  「嗯。」雲慶帝終於願意抬起頭,他對王德道,「你覺得容瑕究竟對福樂郡主是什麼心思?」

  「福樂郡主長得貌美如仙,容伯爺……約莫是喜歡的吧?」王德有些不確定道,「聽說前幾日容伯爺還陪福樂郡主去別莊看了孔雀……」

  「福樂郡主還順便跟石家的姑娘吵了架?」雲慶帝似笑非笑道,「班家這個丫頭,就是能讓朕開心。」

  他對嚴家有所不滿的時候,班家剛好與嚴家吵上了,現在他對石家不滿,班嫿就能直接不給石家姑娘面子。他知道朝上很多人都不敢得罪石家人,因為他是太子的岳丈,未來的國丈。可是這些人卻忘了,只要他這個皇帝在一天,那麼太子就永遠只能是太子。

  這些人急切地討好石家,是都在盼著他死麼?

  唯有班家人……一直念著他的好,即使大長公主為了救他身亡,班家人也從未對他有過怨言。

  正這麼想著,守在殿門口的太監低聲道:「陛下,靜亭公府的人求見,說是有東西奉予陛下。」

  雲慶帝有些詫異,班家人竟然不直接來見他,派其他人來是什麼意思,這事做得有些沒規矩了。

  「宣。」不過雲慶帝對班家做事沒譜的性格已經很瞭解,當下也沒猶豫多久,便讓太監把人帶進來。當他看到進來的人是大長公主身邊伺候的常嬤嬤後,忍不住站起身道,「常嬤嬤,你怎麼來了?」

  「奴婢拜見陛下。」常嬤嬤行了一個大禮。

  「嬤嬤請起,」雲慶帝讓王德把常嬤嬤扶起來,語氣溫和道,「嬤嬤在水清那生活得還習慣嗎?」

  「謝陛下關心,奴婢一切都好,」常嬤嬤笑道,「國公爺與夫人待我猶如親人一般,奴婢現在雖然在郡主身邊伺候,但是郡主捨不得我做半點事,奴婢現在清閒得都不自在了。」

  常嬤嬤無子無女,大長公主去後,雲慶帝有意接她進宮養老,但是卻被常嬤嬤拒絕了,她說大長公主生前最放不下一對孫子孫女,她現在還能動,所以想到郡主與世子身邊伺候。

  雲慶帝見班家也有意把常嬤嬤接進國公府,便不再提這件事。他知道班家肯定不會慢待姑母身邊的親信,所以聽到常嬤嬤這麼說以後,便笑著道,「朕就知道,他們是重情義的人。嬤嬤能在國公府好好生活,朕也放心了。」

  「幸得陛下關心,奴婢今日來,是替郡主跑腿的。」常嬤嬤面上露出一個無奈的笑,似乎不知道該怎麼開口,顯得有些不好意思。

  「嫿嫿這丫頭就跟朕自己的孩子一般,嬤嬤有什麼話直說,不必跟朕客氣。」雲慶帝見常嬤嬤面上不好意思,反而勸道,「嬤嬤剛到班家可能還不習慣,他們行事雖然……隨意了些,不過心卻是好的,嬤嬤千萬不要有什麼為難的地方。」

  「陛下這麼說,奴婢便放心了。」常嬤嬤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攤開後裡面是一對糖人,糖人雖然沒有穿龍袍鳳裙,但是從神態上看,一眼就能辨認出,這是雲慶帝與皇后。

  「郡主今日出門時,遇到一個手藝極好的糖人師傅,她便讓師傅捏了不少糖人,這對非要讓奴婢送進來,奴婢……」常嬤嬤苦笑,「郡主年幼不懂事,請陛下寬恕她這般荒唐之舉。」

  雲慶帝讓王德把糖人拿了過來,細看幾眼後笑道:「這丫頭讓人捏了多少糖人?」

  常嬤嬤細細一想,「約莫有七八個,奴婢有幸也得了一個。」

  「班家四個,你一個,朕與皇后一個,」雲慶帝點了點頭,笑道,「倒是有些意思,王德,你把這個送到皇后宮裡去。」

  「是。」王德笑眯眯的接過油紙包,又用一個精緻的小盒裝上,才雙手捧著去了皇后那邊。

  皇帝倒是覺得這個小玩意兒很有趣,最重要的還是這份心意,嫿嫿這是把他跟皇后當成自家人,才會什麼東西都想著他們。

  這些年,沒有白疼她。

  他身為帝王,又缺什麼呢,缺的就是這份真摯的心意。

  別人不明白他為什麼如此偏寵嫿嫿,這些人為何不像嫿嫿一樣,拿真心待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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