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月下蝶影 > 我就是這般女子 | 上頁 下頁
四八


  「不對,那個老太太為什麼不喜歡她的兒媳,」班嫿不解地追問容瑕講的故事,「兒媳不是他們家求娶來的嗎?」

  「或許在她的心中,兒媳是奪走她兒子的罪魁禍首,」容瑕想了想,歉然道,「抱歉,我回答不了你這個問題。」

  班嫿想到容瑕家中只剩下他一個人,覺得自己這個問題確實有些強人所難,「也對,你也沒給人當過婆婆。」她的祖母與母親關係很好,甚至很多時候父親還常常抱怨,祖母與母親才是親母女,他是家裡招贅進來的。

  她幾乎很少去想與一個陌生男人成親後,如何跟他的母親相處,她過不了伏低做小委屈隱忍的日子。

  「據說嚴左相的夫人出自世家名門,其父是有名的大儒,」容瑕笑了笑,「想來是個十分優雅好相處的長輩。」

  聽到「大儒」這兩個字,班嫿就想到了那些滿口之乎者也,禮儀規矩,女子當如何的酸儒們,他們古板教條,對家中女子格外嚴苛,甚至覺得女人就不該出門,她們身上每一寸在未出嫁前屬於父母,出嫁後屬於未來的夫君,若是有誰敢在外抛頭露面,那便是丟人現眼,有辱門楣。

  京城這邊的風起還好,班嫿聽人講過,南邊一些讀書人家,甚至以女子為夫殉葬、為亡夫守寡為榮,若是有哪個女人敢改嫁,就會受盡讀書人謾駡與羞辱。

  更可笑的是這些讀書人口口聲聲要女人這樣那樣,但是他們寫出來的話本裡面,那些狐仙、千金小姐、總是美豔多金,並且主動獻身于窮酸書生,寧可為婢為妾也要跟著他們。

  好事都讓他們給占盡了,這麼不要臉,這麼會幻想,還考什麼科舉,躺在自家破草屋裡整日做白日夢便夠了。

  受到這些事情的影響,現在聽容瑕說嚴夫人竟是大儒的女兒,班嫿還沒有見過那位嚴家公子,便已經對他們家失去了興趣。她堂堂郡主,金銀珠寶無數,何必去過那種連頭都抬不起來的日子,她又沒有患腦疾。

  談笑間,兩人已經到了靜亭侯府門口,容瑕看著侯府大門口上的牌匾,對班嫿拱手道:「郡主,在下告辭。」

  「等一等,」班嫿叫住容瑕,「兒媳婦自殺以後,那個婆婆得到報應了嗎?」

  容瑕目光掃過班嫿雲鬢間的金步搖,搖頭歎息道:「書生平步青雲,後來娶了一位高官的女兒,他的母親也因此封了誥命,頤養天年。」

  班嫿撇了撇嘴:「這個故事不好玩,還是上次的故事有意思。」

  「郡主既然不喜歡,我便去打聽一些你感興趣的故事來,」容瑕道,「在下也覺得這個故事的結局不夠好。」

  見容瑕看法與自己相同,班嫿心情好了很多,只是內心對嚴家卻更加排斥起來。

  「伯爺,」離開班家大門以後,杜九小聲道,「您記錯了。」

  「什麼錯了?」

  「那個老太婆沒有被封誥命,她因為迫害兒媳至死,被判了大牢,她的兒子因此仕途不順,整日借酒澆愁,還渾渾噩噩過著日子呢。」杜九乾咳一聲,「屬下覺得,福樂郡主可能更喜歡這個故事原本的結局。」

  「是嗎?」容瑕似笑非笑地摸了摸馬兒的腦袋,動作輕柔極了,「我覺得這樣就很好。」

  三日後,班嫿坐在鏡前精心打扮著,班恒坐在她身後的桌邊,把玩著一盒子珍珠,「姐,你今天不是去拒絕那個嚴甄嗎,不如把自己弄得磕磣一點,他也能更快對你死心。」

  「拒絕他是我的事,死不死心是他的事,我怎麼能因為一個不重要的男人,把自己變得黯然失色?」班嫿小心的用指腹把口脂點到自己的唇上,讓唇變得紅潤豔麗以後,才用帕子擦乾淨手指,「女人美好的光陰比黃金更珍貴,一個連印象都沒讓我留下的男人,不值得讓我浪費這麼多黃金。」

  「我怕嚴甄對你因愛生恨。」班恒最受不了他姐死愛美的習慣,天底下除了他們家沒人知道,他姐愛美到連睡覺時穿的裙衫都要繡上繁複柔軟的花紋,美其名曰這樣的睡衫才能讓她做美夢。

  睡覺時就算美若天仙又有什麼用,美給誰看?美給誰看?!

  「嗤,」班嫿從鏡子前站起身,繁複華貴的裙衫就像是夜色中的皎月,美得讓人移不開目光,「整個京城恨我的男男女女多著呢,他若是要恨,就去後面慢慢排隊吧。」

  反正五年後她可能連命都保不住,她會管這些人怎麼想?

  可笑!

  班恒恍惚地看著自家姐姐,看慣了她的美色,他以後娶媳婦可怎麼辦?

  「發什麼呆,」班嫿整了整寬大的袖袍,「走了。」

  「不對,姐,你不是想去打馬球嗎,穿這一身怎麼打?」班恒彎腰小心提起班嫿的裙擺,亦步亦趨跟在班嫿後面。

  「我的傻弟弟,」班嫿伸手輕輕點了點班恒的額頭,「我跟石飛仙關係素來冷淡,就算要打馬球,也不會跟她們玩到一塊。」

  「那你的意思是,今天不打啦?」班恒晃了晃腦袋,「不過跟石家姑娘交好的那幾個千金小姐,看起來確實嬌滴滴的,我還怕你跟她們打球把人給打哭呢。」

  「做任何事都要志同道合才有意思。」與班嫿交好的千金大都是武將家的閨女,只可惜與她關係最好的幾個,有些隨家人到外地上任去了,有些已經嫁做人婦,她平日玩起來就缺了些興致。

  身為郡主,班嫿有屬於自己規制的馬車,僕役馬匹都由殿中省提供。即便同是郡主,受寵的與不受寵的,所乘坐的馬車細節上差別也很大,過慣了奢侈生活的貴族一眼就能看出來。

  比如說班嫿所乘坐的馬車,由六匹駿馬拉著,每匹馬都威風健壯,可見是殿中省精心挑選過的。馬車製作精美,顏色雖沒有超過郡主規制,但是用料與精細程度,幾乎快要趕得上公主所乘坐的八駿馬香寶車了。

  但是即便做到這個程度,殿中省仍舊擔心班嫿不滿意,還特意在車內壁上鑲嵌了一些華麗的寶石,鋪上了最柔軟的墊子,只求能得到班嫿一句讚賞的話。

  同為郡主,康寧乘坐的馬車規制與班嫿相同,但是當兩邊馬車一東一西同時出現在石家別莊大門口以後,兩位郡主誰更尊貴便顯出來了。

  便是石家的下人,在班嫿面前也顯得更加恭敬,更加畏懼。

  所有人都知道,這是一位當街鞭笞探花郎,最後探花郎被貶官,她卻因此升了爵位的郡主,他們這些做下人的,哪敢得罪這種硬茬兒?

  ▼第37章

  班嫿不喜歡對那些對她心存畏懼的人太過嚴苛,這讓她有種欺負弱者的感覺。見石家這些下人對她如此敬畏,班嫿也沒懶得擺架子,讓身邊的婢女賞了這些下人一把碎銀子後,便扶著丫鬟的手往院門裡走。

  康寧見到班嫿後,便有意退讓了一步,等班嫿下車以後,她才慢慢地走下馬車。她冷眼看著門口那些下人,眾星拱月般把班嫿迎接了進去,面上沒有多少表情。

  看門的下人得了賞,心頭正高興著,轉頭發現他們康寧郡主竟已經站在了門口,心裡都有些害怕,忙把碎銀子塞進荷包裡,迎到了康寧面前:「小的們見過郡主,宴席就設在內院,郡主請隨小的來。」

  「你們不用急,今日客多,」見他們忙亂的模樣,康寧淡笑道,「此處我來過幾次,無需爾等帶路,我自己進去便是。」

  為首的嬤嬤哪敢真的讓康寧單獨進去,忙一邊賠罪,一邊引著康寧往裡走。

  見到嬤嬤恭敬的態度,康寧心裡想到的仍舊是剛才這些下人們圍著班嫿,視她為無物的畫面。

  是啊,一個是受皇上寵愛的郡主,一個是全家都被皇上猜忌的郡主,孰輕孰重,連大臣別莊的下人都知道,更別提京城裡這些貴族們。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